虽然不知凯恩家族对于“顾清扬被救走”一事调查到何种程度,也不知道他们对于“借职务之便利用家族未来继承人闯入禁地”的顾保镖有何看法,但对于顾正则来说,派给他的任务还是要讲求一个圆满完成的——
不然会扣工资。
仅仅一天,顾正则将顾清扬送走后,就正式回归训练营,继续他的保镖兼职教官日常。
本来还在担心那条新闻被大肆推广、意味着凯恩家族已经毫无顾忌、肯定会对顾教官造成危险的段灵均,在看到顾正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出那句“我不在你们是不是偷懒了”之后,也渐渐安下心来。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起初,易黎会在下训后来找顾正则,一方面是商量应对凯恩家族的策略,另一方面是询问顾清扬的近况,
可令人失望的是,凯恩家族大肆推广完那条新闻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举动——
虽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索里安少爷还没有完全结束训练营生涯,但这至少意味着两位执行官可以安分很长一段时间,舒舒服服地当个小教官瞎过日子。
所以易黎教官充分发挥“岁月好时光,不浪白不浪”的本性,也不来找顾教官商量事情了,一下班就完全找不到踪影。
反倒是顾教官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定时打卡报备索里安的安全,时不时还关心下段灵均的吃饭情况,把保镖兼职保姆也做到了完美。
拂过面颊的风里渐渐有了一丝凉意,梧桐叶的边缘在慢慢变黄,段灵均路过时,正巧瞧见一片焦黄色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下落,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到训练营来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训练营的生活已经接近尾声。
……
按照惯例,联盟青少年训练营的最后一天要开个总结大会,负责人一年一度连稿子都不变的讲话尚在其次,总结大会最重要的环节是当着所有教官还有执行部领导的面开展“名为展现阳光开朗的少年意气,实际是排排走看谁更整齐”的小活动。
哦,负责人美其名曰提供给每个小队一次展示自己训练成果的机会。
鉴于顾正则是第一次当训练营的教官,对于这些少年们的了解程度完全不够,他以为这种“完全是为了好看而毫无实战价值”的展示活动的要求简直easy到了极点,是个人都应该一遍就学会……
所以在开总结大会的前一天,他看到训练了这么久仍旧走得七扭八歪的队伍时,严重怀疑这群小孩的小脑是不是有问题。
……难道我堂堂S级执行官,一生清誉就要毁在这群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小孩身上了吗?
顾教官仰头看天,一贯腥风血雨当前仍旧波澜不惊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名为“悲愤”的情绪。
“今晚加训!”
顾教官冷漠地将视线收回,还没等因为直视阳光而出现重影的眼睛适应完全,就面无表情地丢下这样一道命令。
所有小队成员面面相觑,也许是因为S级执行官的气场太过强大,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抵制这种不合理的要求——
哪怕是曾经仅仅因为食堂饭菜不好吃就给负责人写了无数封投诉信,有训练营版“安迪·杜弗兰”之称的段灵均,此刻也老老实实站直但一言不发。
从来都是准点、甚至提前结束训练的队员们也知道,过去的轻松是要还的,毕竟以往……
当隔壁的队伍还在顶着烈日一遍遍从场地这头走到那头的时候,他们已经拿着冰棍和西瓜美美在一旁的休息室里吹空调,顺便检阅其他队伍里有没有人偷懒了。
也罢,就只有这最后一个晚上,明天他们就能摆脱这破地方,跟久违的电子设备来个通宵达旦的亲密接触了。
初秋的夜晚,头顶的月色尚浅,星子碎成千万点银,像是一场静谧的烟花。
暖黄的灯光里,梧桐树的影子映在地面上。
有风拂过梧桐疏影,引得那斑驳暗色震颤不已。
少年们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但依旧坑坑洼洼,极不齐整,像是被狗啃过的韭菜茬。
有的脚步慢半拍,有的胳膊往前多伸了几公分,所有人的影子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千姿百态”的巨型怪兽,还是个比例极其不协调的畸形物种。
“畸形物种”摇摇晃晃地从场地这头走到那头,一会儿这个脚长了一点,一会儿那只手又伸出来一点。
……也算是弥补了顾教官小时候没有去过马戏团看表演的缺憾。
唯一称得上整齐的地方……可能要数“怪兽”的声音。
空旷的场地里,少年们一声一声地喊着节奏,各色嗓音融为一体成了海洋,倒让人能真切领略到几分和声的魅力。
学员们乘着月色刚来这里时,他们之中许多人的脸上还有各种不耐的情绪,窃窃私语的抱怨也并不只是一两道;但当他们真真正正开始训练的时候,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青涩但认真的面孔。
顾正则站在场地的一旁,盯着那畸形野兽的影子看了一会儿马戏团的表演,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