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型,对于联盟伟大的青年艺术家段灵均先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执行部训练营对于这群学员们的发型要求并不严格,没有毫无人性地规定所有男生必须剃成板寸,只是简略地带了一笔“前不遮眉后不盖颈”,就算将仪容仪表检查标准糊弄过去了,连颜色是蓝是红是绿都无所谓。
但可惜的是,段艺术家那一头扎眼的发型在此等“聊胜于无”的标准面前仍旧不合格。
那为什么段灵均能够成功活过一整个上午的仪容仪表检查修正,保持那头帅气的茶棕发安然无恙,直到中午搞出大动静后再度被顾教官点名警告呢?
索里安不由得陷入回忆。
据说是为了保持家族在联盟里独有的那一份高贵冷艳神秘感,卢锡安少爷并没有入学联盟中的任何一所学校,也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一直以来,他都是由家族请的私人教师传授基本的知识。这次的执行部训练营还是经过他本人的多次请求,现任家主,也就是卢锡安的父亲才勉强同意他参加,条件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从小过着上个世纪的贵族生活、“往来无A级以下的白丁”的凯恩少爷对于“平民良多”的训练营处处都感到好奇,样样都觉得新鲜。
但是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他的顾教官那惊为天人的容颜与寒霜笼罩般清冷忧郁的气质外,就是在所有人都和和美美满怀期待地共同迎接训练营第一天的生活时,独自一人顶着大太阳站在操场中央、发型被汗水浸湿了也不见坍塌的段灵均了。
……
今早训练时段灵均扎着的小辫子没能逃过仪容仪表检查,被他们那一小组的教官点名出列。
这人表面看着潇洒恣意,一副“世事流转我如浮云”的轻佻模样,本质上却是个死性不改的犟种。宁愿在太阳底下昂首挺胸地站两个小时的军姿不休息,也不愿意服软剪掉多余的头发。
最后是教官看他面色苍白、整张脸被如雨的汗液浸得湿冷、嘴唇却干裂似乎有脱水的征兆,害怕继续罚站会出问题才将他劝回来和大家一起回到梧桐树荫下休息。
哪知这人丝毫不领情,喝了水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发型,是我的生命。”
教官本来还一脸担忧地看着段灵均,生怕自己的职业生涯毁于一头棕发,忽闻此言,瞬间被气得笑了出来。
年轻的段公子没经过执行部老狐狸的磨炼,彼时的他还不懂察言观色,依旧顶着一张看起来很乖巧的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喋喋不休:
“教官,你难道就没有为守护什么东西而拼上性命的想法吗?”
教官:“……”
这人怎么一开口就是浓浓的中二病,头发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奥……
“发型乃是我本人个性的象征,笛卡尔说过‘我思故我在’,而联盟著名诗人此间无明也说过‘我有发型故我存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任由他言随意改之?!我……”
教官打断他:“等等,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此间无明这个人?”
段灵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而受伤的神色,他露出一个乖巧且礼貌的微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那是获得了联盟青铜杯大奖赛最佳新人奖的著名青年诗人!在我们文艺界很有名气的好不好?!”
“教官我知道你工作忙孤陋寡闻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嘶,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你偶尔也要稍微了解一下文艺界的事情吧……”
为了让联盟的少年们有更好的体验,执行部选择负责训练营的教官们的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年轻的教官似乎真的被段灵均的三言两语唬住了,脸上露出了凝重且尊敬的神色。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学员们觉得自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只会执行任务的莽夫,这样不符合联盟崇尚科学与理性的旋律,恐怕也难以让这群桀骜不驯的少年们信服。
于是他谨慎地询问:“这位此间无明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段灵均听到这句话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他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骄傲地开口:“正是鄙人。”
教官:“……”
差点忘了这人是个吟诗作赋的文艺书生。
段灵均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脸期冀地问:“教官你还想不想了解更多……”
教官面无表情地吹了哨。
……
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看完了一整场戏的索里安十分满意,他从小接触的就只有各种遵循“联盟贵族不知道从哪里的封建糟粕中抽出来的礼仪”的绅士淑女,好不容易见到这样一个跳脱有趣的人,这份欣喜在得知那位段公子的单人宿舍就在自己的隔壁后达到顶峰。
顾正则之前猜测的“物以类聚”倒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准确来说是凯恩家族的继承人先对段灵均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人之间才算有接触的前提。
他主动敲响了段灵均房间的大门,正准备以绅士之礼攀谈,结果却被跳脚大叫着“我要渴死了晒死我了”的段灵均拽着出了大楼,在之前从未见过的饮料售卖机前挑选“如果不是训练营凯恩少爷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冰镇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