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念着什么，语气像是吟唱，又像是叹息。

“醒醒！”

段灵均猛然睁开眼睛，发觉裴渡舟正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笑意敛去表情严肃，就像是在详细观摩小白鼠的行动。

他发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得不正常，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深重，一种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无助，迷茫，巨大的悲伤填满他的整颗心脏，就像是刚从梦魇深渊中挣脱出来的小孩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处在孤岛深处，周身都是冰凉的海水。

“别担心，段执行官。其实这只是一张复印稿件，原件我早已呈交至执行部，肯定不会耽误你们查东西的。”

似乎是确定段灵均清醒过来后没什么大事，裴渡舟单手捏着那副画作在他眼前“哗啦啦”地晃了晃，语调轻松地说。

“我……”

段灵均发觉自己那颗被悲伤充斥的心脏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向谁诉说，但可惜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对谁说，大脑一片空白，心中一片迷惘。

裴渡舟转身拿了一杯新冰好的水递给他，又从他手中接过那早已被捂得温热的杯子。

“感觉段执行官今天下午有些不在状态，是生病了吗？”

裴渡舟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你该不会是被雨淋傻了吧？”

卢卡斯也一脸狐疑地瞧着段灵均苍白的脸色，伸手想要触碰他额头的温度却被段灵均制止。

“我没事。”

段灵均的语气十分平淡，面色沉静自然好似风拂过即将出征的少年将军的衣摆。此时此刻的他虽然大脑仍旧有些昏沉，但是思维却格外清晰。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就好比他刚才看见的那幅画其实是复印件，却因为先入为主，理所应当地把它当成了珍贵的原稿件。

他看到那副印着竹叶的信笺出现在奥利弗的书架上，就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信件并没有被送出去。

其实他之前也有思考过，根据信笺内容来看，这封信明明应该是在奥利弗与那个人共进晚餐后送出去最佳。

在浪漫的段约会艺术家看来，对于奥利弗这样温暖身边所有人却没有实实在在的告白经验的小天使来说，最好的构想就是两个人吃完饭后从灯火辉煌的金斯伍德离开，一同漫步在河边，感受着水波荡漾灯火摇曳，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从口袋中拿出信件，像是交付自己的一颗心一样，珍重地递给那个人然后转身离开，温柔而坚定地保全自己和对方的所有体面。

所以奥利弗没有道理不把那封信带去约会现场，段灵均想。

那为什么信笺最终又回到了那个书架上呢？

“原稿件”“表白现场”“蓝白花束”“真的是杰瑞尔吗”“整洁到没有任何异常的公寓”……

段灵均脑海中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最后串联出一条完整的线：

原因只有一个，那个像幽灵般神出鬼没、拥有着与杰瑞尔相似度极高能够以假乱真的身形、公然出现在奥利弗的葬礼上并献花嘲笑执行部与缉查院无能的凶手，找到信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哪怕会留下决定性证据也在所不惜，亲自进入到奥利弗的公寓，将信笺放在了那本《楚辞》里……

“喂喂，你没事吧？”

卢卡斯眼睁睁地看着段灵均上一秒神色恹恹弱柳扶风如黛玉，下一秒就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能倒拔垂杨柳，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给段执行官的晋升压力太大了，工作安排太多了，恋爱脑这事插手太密集了……

导致孩子的精神都快要错乱了。

“嗯？啊，我很好……”

段灵均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急忙改口：“啊不，其实我被雨淋多了有点感冒。那个啥，就是头痛欲裂头昏脑胀头重脚轻，为了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我凭借顽强的毅力强撑着带病上班这么久，奈何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为了能让我更持久地为组织卖命啊不对是做贡献，请允许我……”

段灵均忽然一把抓住卢卡斯的袖子，表情从平淡的冷静到浮夸的悲痛，言辞恳切，那“我费尽心思找理由再不同意你的中流砥柱就要罢工”之情溢于言表。

卢卡斯：“……”

成语说的挺流利啊你刚才碰都不让我碰现在扯我袖子干什么还有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你现在有感冒的意思，我觉得是淋到了什么不正经的雨导致神经失常精神错乱的可能性更大啊喂……

“那个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