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先起来吗？”

杰瑞尔的声音带着几分隐忍。

“……”

“！”

我这是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我这就——”

刚从巨大的刺激中反应过来的段灵均话说一半就再一次愣住了，因为当他手肘着地撑起上半身时，恰好与杰瑞尔对上视线。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爆炸的影响，理事长的眼圈此刻泛着红意，眼底蕴含着几分莹润的水光——

就像是原本冷硬的冰山美人此刻正在悄然融化。

那是眼泪吗？

段灵均迟钝的思考着。

杰瑞尔……是哭了吗？

段灵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意识都汇聚在杰瑞尔眼角的一滴水珠上，看着它慢慢膨胀，积累成圆润的带着光泽的珍珠一般的形状，然后决绝地坠落，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

在那个瞬间，段灵均忽然产生了一种格外强烈的、将那滴眼泪接住、将那泪痕吻去的冲动，一种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失控感疯狂地攻击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心脏在细细密密地发疼。

到底是为什么而流泪呢？

那人的呼吸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颤抖，段灵均怔怔地望着，他读不懂他脸上的情绪，就像他最终也没有接住那滴眼泪。

手心有温热的液体划过，段灵均惊觉，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从理事长蝴蝶骨的位置上抽出来，然后发现手心和手背上都沾有血。

手背自然是因为护住杰瑞尔时带着两个人的重量擦向地面，受伤流血很正常，但手心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段灵均忽然变了脸色。

“你受伤了？”

段灵均一只手仍然垫在杰瑞尔的后脑勺处、手肘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撑在杰瑞尔耳边的位置，整个人依旧压在杰瑞尔身上，并适当施加些重量，神色非常严肃，像是在逼问。

杰瑞尔碍于于这糟糕的姿势不好发力，只能拽住段灵均的衣服咬着牙厉声威胁道：“你先滚开！”

但是显然，红着眼圈说这话威慑力严重不足。

段灵均压根不理他，他用双腿绞住杰瑞尔，让他下半身无法动弹，单手制住杰瑞尔的两只手，动作轻柔而强硬地将理事长翻了半个身，然后他就看到理事长蝴蝶骨部位的白衬衣几乎被血浸透了。

“段灵均！”

理事长的声音罕见的在颤抖，可见是被气得不轻。

“在呢在呢。”

段灵均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轻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不敢去想那样单薄的身体是如何受得这么重的伤，严重到连他的手心都沾到了血，这个笨蛋还一直逞强，隐忍着不愿开口。

“看够了吗？你能不能滚开？”

杰瑞尔再度开口，这次的他声音很平静，只是说完之后就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不再去和段灵均对视。

段灵均听话地放松了钳制杰瑞尔的动作，看着全身紧绷的杰瑞尔，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不是刚才受的伤，对吧？”

杰瑞尔不理他，段灵均便自顾自地开口推理：

“那个沈弥好像除了炸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武器，有其他的武器也不太可能近你的身，所以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段灵均皱着眉思考：

“我记得昨天晚上跟你吃饭的时候你还没有受伤吧，稍微碰一下就流血，一看这伤口就是新的……”

段灵均蓦然顿住，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杰瑞尔是在昨晚和他分开后受的伤。

杰瑞尔的行事风格过于强势，在联盟树敌颇多，既然今天会有像沈弥这种变态炸弹狂以这种高调的方式要他的命，那么他过去遭遇到这种程度的暗杀并受伤，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段灵均认为奇怪的点在于——

杰瑞尔当了这么多年理事长，偏偏就在昨天受了这么重的伤。

虽然还可能是因为他之前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赫赫有名的理事长，自然不会知晓他有没有受过伤，也许是理事长带伤不报，自己一个人默默强撑，而那群没用的联盟媒体只会从杰瑞尔身上捕风捉影找一些花边新闻，也不会冒着风险报道这类联盟黑暗面……

一想到杰瑞尔那样单薄的背影，可能在曾经他未曾知晓的日子里，受了许多许多严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段灵均的心里就不禁传来一阵刺痛。

当然，段灵均心想，还有另外一种更加细思极恐的可能：

联盟会为每一位成员配备专用生物识别芯片，这种芯片是联盟成员身份的象征，与指纹、虹膜等生物信息锁定，类似于ID卡，可以放在通讯器里用于定位和通讯。在特殊情况下，这种芯片甚至可以用于窃听某位成员的电话信息或者监视某位成员的行踪。

但是杰瑞尔理事长一向来历成谜，行踪不定。他的身边大概是有专门的信息专家，能够将他的信号全部屏蔽。即使有极高的权限，即使情况特殊，联盟也根本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而昨天，他因为执行任务的原因，和执行部上层报备了晚上要与杰瑞尔在金斯伍德用餐的行程。

同理，今天的奥坦学院之行也是昨天接受到来自执行部的讯号后决定的。

难道说……

段灵均根本不敢继续往下细想。

一旦思及杰瑞尔的伤跟他的关系，他只觉得脊背发凉，出一身冷汗，一颗心像是泡在苦涩的酸水中砰砰砰砰跳个不停，又疼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