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耍赖啊,把病号服换了,快点起来。”
展音随便给他扔了套衣服,白衣黑裤。余翌又嫌弃上了:“我要牛仔裤,短裤。”
展音啧了声,还是给他拿了。
余翌换衣服,展音出去回避,关门前她说:“快点啊,我带你去沐汀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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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音给他定了个包厢,直接推着他进去,一路由经理引路。
“我爸呢?”
“董事长正在厂区监察。”
“哦哦,别跟他说我来了。”她今天请假没告诉展天宝。
“好的。”
关上包厢的门,余翌憋不住了:“什么意思,这家饭店你家的啊?”
“算是我爸的。”
“不早说,早知道之前和他们来吃饭就报你名字了。”余翌玩笑道,“报你名字能免单不?”
展音瞟他一眼:“能获得原价优惠。”
……?
“切。”
不一会儿馄饨就来了,服务员用托盘端上来,热腾腾的馄饨冒着热气。
大张旗鼓来五星级饭店包下包厢,只吃一碗馄饨?这也太奢侈了。
余翌先是舀了一口汤小口小口喝着,心里思量着什么。他发现展音吃软不吃硬,你跟她硬刚,只有自己输她赢的份;但要是你性子软一些,朝她撒娇耍赖皮,她虽然面上很嫌弃,但心里很享受,便会满足你的要求。
你强她更强,你软她配合、满足。
非常有个性有弹性的性格。
意识到这一点的余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但她为什么会满足他?这份特例让他十分欣喜。
当下吞了一整颗馄饨,烫得他龇牙咧嘴,差点站起来了。展音嘲笑他吃东西都不会,刚冒尖的粉红泡泡顿时又被压了下去。余翌在心里敲她脑袋。
“你不是不吃葱花吗?”
“谁——”甫一抬头就与她戏谑的视线对上,余翌立刻回想起不久前在医院的那出撒泼打滚的戏码。
假的,演的,装的。被揭穿了,余翌羞赧地把头埋进碗里。
展音坐得离他不近不远,刚好能捕捉到他每个表情,她觉得挺有意思,跟他待在一起有意思,逗他玩也有意思。
她适时为余翌递上纸巾:“吃好了没?”
“嗯,”余翌擦着嘴,“下次去我家,我包馄饨给你吃,你还没吃过我……包的馄饨吧。”
话说到一半,余翌想起展音马上就要出国的事,顿了下,又不想让氛围凝固,于是接着说了下去。但心里不免泛起阵阵潮湿。
展音绕到他身后,推轮椅:“行啊,那你也教我包。”
余翌点点头,又觉得不够郑重,便用力点了两下,心里苦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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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天的开学考试,展音带着全套卷子去了医院,兢兢业业地守着余翌写完,后一天又急急忙忙交给老师。
展音收拾书包的时候,余翌突然意识到,她这是真的要走了,并且归期未定。
这些天她总是在学校、家、医院之间折返,余翌每天都能见到她,忽然离开,让一切都无所适从。
“我想去送送你。”
展音瞅他那样:“还走不利索呢,别去了,万一又摔了……”
“你不想让我去送你吗?”
展音停下了收拾的动作:“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儿,是你没恢复,行动不便,到时候出事了谁负责?”
“我不要谁负责,我都快成年了,自己负责。”
“你别任性。”展音冷声道。
余翌不说话了,他无话可说。展音认为他任性,但他既没让她别走,也没强迫她什么,只是想送送她……
气愤顿时有些僵硬,展音单肩背着包,看向他时叹了口气,而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关门时的“咔嚓”声好像往余翌心上剜了一刀。
余翌背靠床头,头抵着墙面,看着顶端白花花的灯。这是告别吗,这就是离别前最后一次相处吗?多么不愉快……甚至连“再见”都没说。
不一会儿,他接到了展音的电话。
展音站在住院部大楼外的空地处,打电话时看着某一扇窗户,眼神里也有些不舍,泛着点点泪光。
“余翌,你现在下来,自己下来。”
余翌拄着拐杖出去了。其实他已经比之前走得稳多了,但不能完全脱离拐杖。他有些急,下楼时差点滑了,他这会懂了展音话里的意思,喃喃自语中带了点哭腔:“快,快……再快点……唔……”
余翌就这样——顶着一头乱的短寸,一身蓝条纹病号服,单手拄着拐杖,另一边的腿打了石膏悬在空中——出现在展音面前。
而展音只注意到他满脸胀红。
“我会回来的,你可以联系我,可以经常联系我。发信息甚至发视频都可以,我又不是消失了。”
展音双手捏紧书包带:“对吧余翌?”
“那你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
展音无奈,她给不了,只能带点安慰意图地说道:“等你出书的时候,到时候……嗯……你开签售会,我会来见你,找你签名的。”
够了,有这些话就够了。多的不用再说,他们都已明了。
余翌嗯了一声,不知是回应还是哽咽,接下来他松了拐杖,伤腿轻轻着地,俯身将她揽进怀里。
展音顾及他的腿,连忙小步上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这一举动让拥抱更紧密了。
“如果你没回来,我会恨你的。”
展音拍拍他的后背,又似答应又似请求:“你别恨我。”
——我将离开,你别恨我。
——如果我来不了,你别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