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干呕稍停了,两人再度上前,重新又把黑布头罩,扣在了她的头上。
黑暗再度笼罩着陈九。
二人推搡着她继续走。
许久之后,她头顶的头罩,终于再次被掀开。
黑暗又恐怖的牢房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件间静谧、低奢的房间。
可陈九单薄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颤栗。
她脸色苍白,唇瓣尽失血色。眼里满是惊魂不定,整个人怔怔的僵在原地。
阁中,萧砚之静坐在案前,正垂眸执笔,认真的书写着密信。
烛火温柔的摇曳,橙光落在了他利落的下颌,还有骨节分明的指尖。
听到动静,他执笔的指尖顿了顿,缓缓抬头望来。
看见门口的人,脸色惨白,眼尾微红,鬓丝微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她安静的站在光影交界处,柔弱又倔强。
那一瞬,萧砚之的心里,莫名其妙的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怜惜。
他迅速摒弃杂念,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波澜,继续落笔。他的笔触流畅有力,字迹大开大合、霸气嶙峋。
片刻,这封密信写完。
他取过了绝密的熔火漆印,封缄信口
随后站起身,走向窗边,推开了雕花窗棂。
下一刻,夜色带着微凉的晚风涌入房间。
再一眨眼,一道黑影便从夜空俯冲落下。
陈九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黑灰信鸽。
萧砚之灵活的将密信,牢牢的绑在鸽足银环上。
接着,他双手微抬,信鸽便振翅一跃。瞬间飞进了夜幕中,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缓缓合上了窗扇。
男人转过身,走到铜盆边净手,又用干燥的锦帕,慢条斯理的拭干了手上的水珠。
他的一举一动,矜贵优雅。
每一步都透着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沉稳从容。
待做完了一切之后,他才终于抬步,缓缓朝着怔立在原地的陈九走来。
随着他高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阴影,也彻底笼罩住了陈九。
陈九紧张的双拳紧握,嗓子发紧。
萧砚之垂眸看着她,眼神晦暗莫测。
接着,他抬起了手,优雅的抚过了腰间佩刀,修长的指尖轻触刀柄。下一瞬,他一寸寸抽出了利刃。
铮——
清越的刀鸣,打破了凝重。
他指尖轻抬,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而刀尖,也精准的指向了陈九。
“看完了?”低沉凉薄的嗓音响起。
“现在,回答我。”
“投靠我——你是愿,还是不愿?”
他已经给了她三次机会,给了她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体面。
可她不识抬举,竟敢一次次拒绝他。
今日,他便让她亲眼看看,忤逆他是什么下场!
此刻,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询问。
陈九的指尖刺入掌心,指甲硌的她生疼。
过了很久,她才回答:“我不愿!”
这三字,她说的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即使,她才刚刚亲眼看到死亡、目睹酷刑,身临炼狱。
哪怕现在刀在咫尺、生死一线。
但是,她的脊骨,依然不曾屈服半点。
萧砚之的神色微冷,不再多说。他如玉的手腕,果断一挥!
剑光突然亮起,破空声炸响!
陈九心跳暂停,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她的脑海里,飞快的掠过了她短暂一生里,各种各样的画面。
五年前的黑夜火光、陈家的满门鲜血、父母的临终嘱托、秋儿年幼纯澈的眉眼、师父殷切无私的教导,还有自己五年的隐忍蛰伏、步步筹谋……
大仇未报,沉冤未雪。
她不甘!
她不舍!
可这一刀,凛冽至极,她已经避无可避!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未降临。
陈九的耳畔,只掠过了一丝轻轻的风。
片刻死寂后。
陈九猛的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还完好无损,皮肤温热,没有受伤。
陈九难以置信的抬起了手,来回抚摸着自己的脖颈、上半身。
她松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的开始呼吸。
没有死!
她居然没有死!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乌黑发丝,从她的肩头轻轻飘落,缓缓坠地。
原来。
刚才那一刀,他斩断的,是她的一缕青丝。
萧砚之静静看着她紧张、颤抖、劫后余生的模样。
假面下的眸光,始终带着厉色。
他薄唇紧抿,唇珠被浸的红润,嗓音微微沙哑:
“你就这般,宁死也不肯归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