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彻底染黄了整座校园。

道旁的枫树层层叠叠红透、落满一地，风一吹，细碎的枫红簌簌翻飞，铺成柔软的秋色海。

连日紧绷枯燥的高压校园生活里，所有人都被试卷、周测、排名压得麻木沉闷。

唯独我，忽然拥有了一件不刷题、不较劲、只属于自己的温柔小事。

我网购了一枚小小的星星打孔机。

很小、很轻，打出来的孔洞是规整漂亮的五角星形状。

入秋之后枫叶落不尽，遍地皆是柔软的红。我每天路过校道都会弯腰拾起几片完整平整的落叶，课间不刷题、不内卷、也不再和宋矝栉暗自比进度。

从前我眼里只有知识点、错题、赶超她的名次。

可这段日子，我心甘情愿把所有较劲、所有好胜、所有紧绷的胜负欲，轻轻放了下来。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趁着课间温柔的日光，一片一片枫叶平铺展开，哒哒按下打孔机。

细碎的金色五角星小孔，整齐落在红色枫叶上，像秋日落下来的星星，温柔又干净。

我把每一片打过星星孔的枫叶，小心翼翼叠好、收妥，一点点塞满透明的玻璃小瓶。

瓶里盛满整季秋天、满瓶细碎星光。

班里同学偶尔侧目，都会轻轻诧异。

从前和宋矝栉双双卷到极致、连课间都不歇息的安椥，竟然开始日日摆弄落叶、攒星星，安静又温柔，完全褪去了紧绷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我攒这些星星的意义。

只有我自己清楚。

11月9日，是宋矝栉的生日。

她从来不过生日，从不提生辰，从不奢求礼物。从小到大没有人认真为她庆祝，没有人把她的喜好、她的日子放在心上。

我想送她一份独一无二、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生日礼物。

不是买的、不是流水线的成品，是我亲手、整片秋天、无数个课间、一点点攒出来的枫叶星星。

我悄悄攒了很久，满心期待，小心翼翼护着那瓶星光，藏着我不动声色的心意。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课间。

第二节下课，课代表需要搬运全班厚厚的作业本、试卷册。

宋矝栉被老师叫去帮忙。

她双手抱满高高的一摞作业，书本遮挡了全部视线，视野被彻底堵死，看不清前路。

她习惯性快步往讲台走，路过我课桌边缘时，手肘轻轻一带——

“哐当——”

清脆炸裂的碎裂声，骤然响彻整间教室。

我的枫叶星星玻璃瓶，直直摔落在地。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满地碎光。

攒了半个秋天的枫叶、星星孔洞的落叶，全部散落在冰冷地面，混着碎玻璃，狼狈不堪。

全班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同学齐刷刷抬头，愣住看向我们这边。

喧闹的课间瞬间死寂。

宋矝栉抱着书本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瞳孔微怔，整个人瞬间停滞，眼底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下一秒。

我站在座位旁，看着满地碎掉的秋天、碎掉的星光、碎掉我悄悄攒了许久的心意。

鼻尖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啪嗒、啪嗒，直直掉了下来。

我没有哭出声，没有闹脾气，只是安静地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袖口上，委屈又酸涩。

所有人都吓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松弛温柔、极少情绪化的我，会当众掉眼泪。

宋矝栉更是彻底慌了神。

她素来冷静自持、遇事沉稳，从来万事不惊。

可这一刻，看着我默默落泪的模样，她彻底乱了章法。

她慌忙放下怀里厚重的作业本，蹲下身，伸手想去捡拾碎片，动作僵硬无措。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动，生怕再伤到我、再弄坏仅剩的落叶。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怎么安抚。

清冷强势、遇事从不慌乱的年级第一，第一次手足无措，慌得一塌糊涂。

我别过头，微微垂眼，不想看她，心底又委屈又难过，闷闷的不想理人。

整整一个课间。

我沉默落泪，沉默收拾情绪，沉默避开她所有目光。

宋矝栉蹲在地上，缓慢、小心捡拾玻璃碎片，眼神慌乱、愧疚、无措，频频偷偷看我，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课后，她趁着我情绪低落、趴在桌上沉默发呆的时候，悄悄拉住旁边的同学，低声询问。

“她最近为什么一直攒落叶、打星星？”

同学愣了愣，如实告知：

“听说……是为了攒生日礼物，好像是给谁准备生日惊喜，攒好久了。”

一句话，瞬间击中宋矝栉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