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面是我耿耿于怀一年的宿敌。
我压下心底所有的震惊、别扭、荒诞与不甘,扯出一抹温顺乖巧的笑意,轻声开口:“姐姐好,我是安椥。”
语气平和、乖巧、毫无破绽。
宋矝栉也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错愕,恢复了一贯清冷自持的模样,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克制:“你好。”
礼貌、温和、疏离、得体。
完美的陌生姐妹初见模样。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两声礼貌问候的底下,藏着多少暗流汹涌的对峙与别扭。
一顿饭吃的长辈满堂欢喜。
两位大人三观契合、温柔体贴,聊得格外投缘,早已认定彼此是余生归宿。
婚事很快敲定,流程顺畅、安稳温柔。
法律手续办完、新家安置妥当的那一刻起——
我和宋矝栉,正式成为了法律名义上的伪骨科姐妹。
从此,同姓不同根,同檐不同命。
重组家庭彻底落地后,父母坦诚和我们聊起了后续工作安排。
令阿姨和我父亲安忠,多年来一直有固定的海外合作项目,常年需要赴老挝长期出差。
从前是各自奔波,如今两人相伴同行。
他们温柔又愧疚地和我们解释:工作无法彻底搁置,但他们放心不下我们两个高中生。原本犹豫要不要留守国内陪伴,却又担心过度干涉我们的学习与相处,怕给我们造成压力、尴尬与束缚。
最后商量出最好的结果:
他们正常赴老挝长期出差,将我们两个已经独立懂事、生活自理能力极强的少女留在国内独居生活。
让我们姐妹二人,相互陪伴、相互照顾、自主成长。
我和宋矝栉对此都毫无异议。
我们都独立惯了,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理生活、自己消化情绪。有人管束反而别扭,无人拘束的独居生活,对我们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父母收拾行李远赴老挝的前一天,处理好了所有转学手续。
为了方便我们同住、方便相互照应,也为了让我拥有更好的高压学习环境、彻底沉淀心性,我正式转入宋矝栉所在的河南本地衡水式重点高中。
这所学校以极致严苛、高强度刷题、高压内卷闻名。
这里的学生,是全市最拼、最沉默、最麻木的一批。
晨起早读、深夜晚自习、日复一日刷题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常年熬夜伏案,人人驼背、人人近视,眉眼间藏着少年人不该有的疲惫与老成。
压抑、枯燥、极致内卷。
是这里最真实的底色。
转学报到的第一天,班主任得知我和宋矝栉是重组家庭的姐妹、家中父母常年驻外、无人照看。
出于方便照顾、方便监督学习的考量,班主任直接将我们——
调成了同桌。
当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宋矝栉。
她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清冷自持,仿佛一切安排都与她无关。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她指尖极轻地、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我心底也轻轻一颤。
宿命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年前,盛夏赛场,针锋相对、誓分高下的宿敌。
一年后,重组家庭,同一屋檐、同一班级、同一课桌、朝夕相对。
从前遥遥相望、奋力追赶的对手。
如今寸步不离、抬头可见、日日相伴的至亲。
返校路上,秋日的风穿过走廊,轻轻吹起我们的衣角。
我们并肩走着,沉默无言,没有争吵,没有敌意,却暗藏着满满的别扭与僵持。
心里都默默想着同一句话:
完了。
接下来的高中岁月。
我要和我的宿敌,朝夕相处整整两年。
表面和睦乖巧、温柔姐妹,暗地里暗自较劲、互不认输。
可彼时的我们尚且不知——
这场命运强行捆绑的相遇,这场被迫相守的羁绊。
不是惩罚,不是纠缠。
是两个满身伤痕、缺爱独行的少年。
此生唯一的救赎,是宿命最温柔的成全。
风吹秋叶落,岁岁皆相逢。
从今日起。
宿敌为邻,冤家为亲。
故事,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