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级的早读铃尖锐又沉闷,硬生生刺破清晨的薄雾。
我站在高二(12)班的后门,手里捏着薄薄的转学登记表,彻底踏入这所传闻中半军事化管理的高压高中。
空气里都是紧绷的味道。
所有人低头刷题、背书、默单词,没有人抬头张望,没有人多余闲谈。课桌堆满高过头顶的试卷、教辅、错题本,黑压压一片,压得人呼吸发紧。
这就是宋矝栉日日浸泡的环境。
窒息、刻板、极致自律、不容一丝松懈。
班主任领着我走到靠窗的第三排,淡淡开口:“安椥,你就坐这里,和宋矝栉同桌。你们是姐妹,家里没人管,在学校互相盯紧点学习。”
我应声点头,视线落向座位内侧的少女。
宋矝栉端坐得笔直,脊背依旧是那种近乎严苛的挺直,没有因为老师的话、没有因为我的到来,有半分松懈。她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笔尖在英语完形填空上行云流水,字迹锋利规整,一丝不苟。
听见声音,她才抬眸看我一眼。
眼神清淡、平静、无波无澜。
没有惊喜,没有排斥,没有多余情绪。
就像在接纳一件既定事实、一份无法推脱的安排。
可我太了解她了,哪怕只有一年前短暂的交集。
她眼底深处,藏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别扭与僵持。
我放下书包,轻轻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
两张课桌并拢,手肘距离不过十公分。
昔日隔着整个赛场、遥遥对峙的宿敌。
如今肩并肩,共享一张课桌、一片窗台、一整个枯燥漫长的高二时光。
窗外秋风簌簌,黄叶轻轻拍打玻璃。
我们全程零交流。
她继续刷题,我整理书本。
各自安静,各自疏离,各自恪守着心底那点幼稚的较劲。
全班都看得出,我们成绩断层领先,颜值气质拔尖,又是重组家庭的亲姐妹,是班里最特殊的一对同桌。
却没人看得出来——
我们曾是拼到最后一分、互不相让的竞赛死敌。
高压高中的作息是磨人的酷刑。
清晨六点十分早读,晚上十点下晚自习,三餐匆匆解决,剩余所有时间,全部被试卷、刷题、周测、模考填满。
班里的同学大多麻木、疲惫、随波逐流,被迫内卷。
驼背、黑眼圈、紧绷的下颌、沉默寡言,是所有人的常态。
可宋矝栉不一样。
她不是被迫内卷。
她是主动厮杀。
她的每一分努力都带着目的性,清醒、决绝、孤注一掷。
她从不会犯困、不会走神、不会敷衍,就连课间十分钟别人趴在桌上补觉,她都要用来整理错题、梳理知识点、默背短句。
我坐在她身侧,日日看着她这般拼命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我终于真切看见,她那耀眼的成绩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熬无数个清晨黑夜、放弃所有松弛、压榨自己每一分精力换来的。
从前在夏令营,我只是输给她零点四的分数。
如今日日相处,我才知道,我输给的从来不是运气,不是临场发挥。
我输给她的,是我永远不曾拥有的——破釜沉舟的求生欲。
我本性懒散,就算刻意收敛性子认真读书,骨子里依旧留着松弛感。
我做题追求通透、追求思路、追求举一反三。
而宋矝栉,稳、准、狠,步步扎实,滴水不漏。
于是,无声的拉锯,在课桌之间悄然展开。
她刷题,我也刷题。
她背书,我也背书。
她不肯松懈一秒,我便不肯落她半分。
课间班里喧闹细碎,唯独我们这一角安静得过分。
两支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谁都不开口,谁都不服软。
却下意识跟着对方的节奏,彼此牵制,彼此督促。
第一次周测,全科排名公示。
全班哗然。
年级第一,宋矝栉。
年级第二,安椥。
依旧是她在我前面。
依旧是微小却固执的差距。
看着榜单,我心底那点少年人的好胜心又被挑起。
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她正低头整理试卷,神情平淡,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只是默默订正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