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打算转身离开,却没想到,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开口。
她声音很轻,干净清冷,落在风里:
“安椥,你很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客套奉承,没有刻意示好,只是单纯、坦然地承认对手的优秀。
少年人的骄傲、倔强、好胜,在这一刻坦诚得干净利落。
我心底那点别扭的较劲,忽然软了半分,却又更执拗了几分。
我微微抬眼,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也一样。下次,我不会输。”
语气平淡,却藏着我最认真的较劲。
她闻言,眼眸微抬,轻轻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很克制,转瞬即逝。
“拭目以待。”
四字落地,利落收场。
没有针锋相对的恶意,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之间,最纯粹的较量与认可。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
我讨厌她,不是因为她赢了我。
是因为她太耀眼、太坚韧、太独一无二,是唯一一个能稳稳接住我所有锋芒、与我并肩对峙的人。
是我长这么大,唯一的对手。
夏令营的最后一晚,有结营晚会与自由解散活动。
晚风彻底褪去白日燥热,带着夏夜独有的微凉,穿过整片营区的香樟林。蝉鸣弱了,夜色温柔,漫天碎星落满夜空。
所有营员都在结伴拍照、互换联系方式、不舍道别,喧闹热闹,满是青春离别的氛围。
唯独我和她,都孑然一身。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晚风里,看着远处人群喧嚣,心里淡淡空空。我没有主动去加任何人,也无意融入热闹。这场盛夏相逢,于我而言本就是一场短暂路过。
可我的目光,依旧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宋矝栉站在操场的树下,背着双肩包,抬头看着远处灯火,安静、孤冷,像独立于所有热闹之外。
全程无人结伴,无人打闹,无人寒暄。
她好像永远一个人。
我远远看着她,终究没有上前。
有些对手,不必刻意熟稔,不必刻意交好。
相逢一场,棋逢对手,彼此铭记,已是盛夏最好的馈赠。
结营成绩最终公示。
总决赛综合评分:
宋矝栉,特等奖,排名第一。
我,特等奖,排名第二。
依旧是她在我之上,依旧是那一点点无法逾越的、坚韧换来的差距。
收拾行李离开的那一刻,我把印有排名的结营证书轻轻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心里默默和自己较劲。
宋矝栉,一年之后,下次再见,我一定会超过你。
我不再懒散随意,不再顺水推舟。
因为有你,我愿意主动变好、主动深耕、主动全力以赴。
大巴驶离研学基地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回头望了一眼。
夏日绿树繁盛,晚风绵长,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海。
盛夏落幕,夏令营结束。
我们来自两座城市,毫无交集,本该从此天各一方,再无往来。
彼时的我站在渐行渐远的车里,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此生往后,她是我唯一的劲敌,是我遥遥相望、奋力追赶的目标。
我永远不会输给她。
我从不知道。
命运早已在这个滚烫的盛夏,悄悄埋下了最深、最缠绵的伏笔。
一年之后。
针锋相对的宿敌。
会住进同一个屋檐。
会成为朝夕相伴的家人。
会成为彼此余生唯一的救赎与偏爱。
夏风吹散盛夏,
吹不散初遇的对峙,
也吹不散,早已命中注定的岁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