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决赛的赛场,我遇见了宋矝栉。
那是盛夏午后最燥热的一个时段,礼堂的空调风微微发凉,却吹不散场内紧绷的竞技氛围。偌大的赛场座无虚席,所有晋级选手依次登台演讲,分数层层排名,气氛肃穆又紧张。
我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选手,平稳完成演讲,台下掌声热烈,评委打分出炉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九十三点八,高居全场目前最高分。
身边的导师笑着点头,轻声告诉我,稳了。
我微微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演讲稿的边角,心底无半分波澜,只等着这场赛事落幕。
可最后一位选手登台时,全场的喧闹骤然安静下来。
少女缓步走上舞台,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雨里硬生生立住的青竹。
她也穿着统一的白色营服,干净的校服穿在身上,却衬出一种清冷又孤倔的气质。眉眼清隽利落,神色淡漠沉静,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眼底是沉淀到底的坚定与执拗,像是藏着无人窥见的风雨与坚韧。
她叫宋矝栉。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格外别致的读法与字形 —— 矝栉,矜于骨,栉于心,规整克制,一丝不苟。
她的演讲主题,恰好与我重合,同样是救赎与生长。
没有华丽的语态,没有刻意的煽情。她的口语发音标准利落,语速不急不缓,字句铿锵有力,每一个停顿、每一处语调起伏都恰到好处。她的文字没有柔软的共情,有的是绝境自救的孤勇,是不甘命运的倔强,是从泥泞里拼命挣扎、逆流而上的决绝力量。
那是和我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生长。
我的成长,是破碎自愈,温柔和解;
她的成长,是负重前行,破茧挣脱。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底色,却同样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
最后分数公示 —— 九十四点二。
压我零点四分。
全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所有人都没想到,稳居第一的我,会被最后出场的宋矝栉逆风反超。
舞台中央的少女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获胜的雀跃,只有一如既往的清冷自持,仿佛这个来之不易的最高分,不过是她拼尽全力之后,理所应当的结果。
台下的我坐在原位,抬眼望向舞台中央的人,心底久违地掀起一丝波澜。
些许讶异,几分不服,还有少年人最纯粹的较劲与争锋。
我向来懒散,极少有想要较劲的人和事,对所有输赢都淡然置之。可这一刻,看着宋矝栉清冷孤倔的模样,看着她凭一己之力逆风翻盘的模样,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对峙欲。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和我旗鼓相当。
甚至,压我一头。
夏日的风从礼堂的落地窗穿堂而过,携着窗外滚烫的热气,拂过我的眉眼。我望着舞台上那个干净又坚韧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宋矝栉。
这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宿敌。
盛夏漫漫,蝉鸣不止。
彼时的我尚且不知,这场盛夏的短暂对峙,这场旗鼓相当的争锋,会是我们漫长羁绊的开端。
更不会知道,一年之后,这场盛夏的宿敌,会住进我的家里,成为我朝夕相伴,余生牵绊的,最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