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高森，笑得眉眼弯弯。

“走，吃糖去。”

高森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起身，将散落在床边的衣衫一件一件地拾起来，先替宋黎穿好，再自己穿上。系衣带的时候，宋黎的手又覆了上来。

“我来。”

高森垂下手，看着宋黎低着头，认真地替他系衣带。那根衣带被宋黎系了一个漂亮的结，蝴蝶一样的，停在腰间。

“好了。”宋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高森低头看了看那个蝴蝶结。“……太花了。”

“我系的就是花的。”宋黎理直气壮地说，拉着他往外走，“你不喜欢也得喜欢。”

两个人穿过回廊，走过庭院，经过那丛青竹和那几盆兰花。风铃在檐下叮叮当当地响着，像在为他们伴奏。厨房里，阿婆正将熬好的桂花糖倒进瓷罐里，金黄色的糖浆在罐子里慢慢地流淌，散发着浓郁的、甜得化不开的香气。

宋黎拿了两个碗，各舀了一勺糖浆，递给高森一碗。

“尝尝。”

高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糖浆还很烫，甜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暖融融的，像怀里抱着一个小火炉。

宋黎也喝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高森看着他被糖浆染得亮晶晶的嘴唇，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嘴角的一点糖渍。宋黎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你也甜。”

阿婆背对着他们，正在洗锅，什么也没看见。

高森将那只被亲过的手指收进袖中，指尖还留着宋黎唇瓣的温度。他看着宋黎端着碗、蹲在厨房门槛上、小口小口喝着桂花糖的背影，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那一刻，高森忽然想起经书里的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梦幻，不是泡影，不是露，不是电。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耍赖会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活生生的人。

是他爱的人。

高森端着碗，在宋黎身边蹲下来。两个人并肩蹲在厨房的门槛上，一人捧着一个碗，安安静静地喝着桂花糖。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宋黎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脑袋靠在高森的肩上。

“高森。”

“嗯。”

“今天真好。”

高森低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阳光落在那张脸上，安静又温柔。

“……嗯。”

.宋黎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安心的、满足的、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温暖。

高森看着他，伸出手，将宋黎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他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宋黎的耳朵，感受着那片薄薄的软骨下，血液流淌的温度。

宋黎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

厨房里，阿婆洗完了锅，转过身来，看见两个人蹲在门槛上，笑了。“小少爷，这和尚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

宋黎睁开眼，看了高森一眼，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家的，不过他没说，还不合适。

“山上那灵山寺里的。”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的门口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蝉鸣声声响，风铃叮当响，桂花糖的甜意在空气里弥漫着。

两个人蹲在门槛上，肩膀挨着肩膀，影子落在地上，融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也不需要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