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得去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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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宫里的大太监果真带人来宣旨,叫沈黎川即刻出发,此外并带来了两个人随行。
说是加以保护,实则就是监视。
洛棠在后面跟着一同接旨,此刻方能看出,府上真是人丁稀薄。
不过说来也到奇怪,沈黎川府上此前竟无各方势力塞进来的眼线,直到今日皇帝才想起来该派人来么?
提前有所准备,所以上路时并不很仓促。随行的人出去皇帝送来的两个外,还有四个普通护卫样式打扮的人,但面很生。
趁着他们四人往车上装东西,洛棠没忍住悄声问:“你那些方方圆圆的手下呢?”
她问的是方四跟袁二。
沈黎川听了觉得好笑,眯起眼睛问:“你记得他们?”
“毕竟监视我许久。”
“他们另外有事要做,路途之中若要说什么,”沈黎川拉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中轻画,“便这样。”
洛棠心下了然,隔墙有耳。
不多时,行李整饬,一行人上路了。
车轮仍是骨碌碌地压在青石板上,街市上逐渐喧闹起来。
洛棠垂眸听着车外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心里闪过各家老板的模样,惊觉从前在街上乱逛胡闹的日子竟似已去甚远。
然而真的细细数来,不过半月。
待马车出了城,她撩开车帷一角,看渐渐远去的城门,更觉时隔事异。
感伤随着地点的转换减淡了。马车中,洛棠庆幸沈黎川带了很多书在身边,她随手拿一本装作在读,也便避免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不过她忘了,从前她便不好读书,在学堂连一个时辰也坐不住,更何况是在摇摇晃晃马车之中,不多时,眼前的字全都化作蝌蚪,飘到空中。
沈黎川感受到肩侧压过来的重量,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将专门放在洛棠那侧的晦涩书卷收好,继续阅览手中的卷宗。
*
客栈,漆黑的房间里一轻一浅两道呼吸交缠错落,洛棠数桂花糕数到第七百三十块,依旧没睡着,反而肚子有些饿。
她白日睡得太久,此刻走了觉。
身侧,沈黎川呼吸平稳,听起来像是已经入眠。他们二人同床异枕,只有洛棠一人紧张。
这不公平,她愤愤地想,但犹豫片刻,却没把沈黎川遥醒。思绪天马行空地乱飞,忽然,细微的响声在耳边响起。
洛棠很快意识到不对,将鼻尖缩到被子下面,屏住呼吸。
门轴发出吱呀轻响,洛棠手掌贴着被子伸出,越过中间的枕头,滑到沈黎川那侧,戳戳他,又戳戳他。
脚步声已从门口到了床侧,沈黎川还是没有反应,洛棠微眯的眼睛看见刀芒的一瞬,翻身将被子甩出去。
来人没预料到屋中竟然还有清醒的人,冷不防让被子挡住视线。但很快,锋利的刀就将被子从中一劈两半。
那人旋即持刀对洛棠攻来。
洛棠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不敢贸然应对,只是借着物件闪躲,弄出些动静来,然而屋内陈设终究有限,躲闪两圈后,桌椅都被劈开,便也再没东西可以挡刀。
奇怪的是,他们这么大的声响,竟然没有任何其他人听到后前来查看,周围偷着的古怪的沉寂。
洛棠在对峙中已耗去不少力气,刺客挥刀的动作却丝毫不见变缓,她短暂思索间,又是一刀砍来。
洛棠咬着牙一个翻身,然而活动间吸入不少空气中的迷药,于是身形一晃,刀锋擦着腰腹划过。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踉跄一下,单膝跪地,洛棠躲得及时,因而伤口不算深,但血还是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捂着腰侧的伤口,面色凝重。
刺客却忽然转变了对象,似是觉得她已不足为惧,便提刀向床上沉睡的沈黎川砍去。
电光火石之间,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洛棠强忍疼痛,足尖用力,扑向床侧。
那一瞬,她什么都没想,但就是这样做了。
为什么会替他挡刀呢,不是恨吗?可是她爱的时间远超过了恨,所以还不习惯。比起恨来,身体好似更习惯在沈黎川遇到危险的时候义无反顾去保护。
后悔吗?至少此刻没有。
然而预想中深可见骨的一刀没有落在她身上,刺客整个人飞了出去。
当啷,刀落地。
嘭,一声巨响。
是刺客撞到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
房间内忽然亮起来,灯被点燃了。
彼时洛棠正扑在沈黎川身上,她抬起头,看见沈黎川眸中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