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有一点难过。
不是很多,但足够让他在这个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枕头下面有他的魔杖。魔杖旁边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泰迪在万圣节前塞给他的。“提神的,熬夜用。”泰迪当时笑嘻嘻地说。
他到现在还没吃完。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根本没想起来。泰迪总是给他们塞糖果,有时候是装在牛皮纸袋里,有时候是直接拍在桌上。大部分是正常的、好吃的,偶尔有几颗会让人在魔药课上突然开始唱歌。
詹姆吃过一次唱歌糖果,嘴里冒出一连串没人听过的旋律,唱到第三句把自己唱笑了。
小天狼星还记得泰迪当时坐在旁边,双手托腮,一脸无辜地问:“不好听吗?”
“好听个鬼!”詹姆笑得趴在桌上。
小天狼星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摸索着那颗薄荷糖,把它剥去糖纸塞进嘴里。
很好,他并没有倒立唱歌胡总恶化跳起踢踏舞,看来是一颗正常的糖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久到他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
然后,敲门声响了,仿佛犹豫了很久还是敲响了房门。
小天狼星没有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黑色头发,灰色眼睛,五官比小天狼星柔和一些,脸庞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雷古勒斯布莱克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门完全推开。
“哥哥?”
小天狼星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弟弟。
雷古勒斯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脚上踩着拖鞋,头发还有点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的表情是那种很小心的、不确定的、在试探边界的神情。
小天狼星没有说话但他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了。雷古勒斯把这当作邀请,推门走进来。
“你还没吃晚饭。”雷古勒斯陈述道。
小天狼星没回答,就这样盯着他。
雷古勒斯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然后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他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课堂上坐板凳。两兄弟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一个趴着,一个坐着。
“霍格沃茨冷吗?”雷古勒斯忽然问。
“还行。”
“宿舍呢?”
“还行。”
“室友呢?”
“……还行。”
雷古勒斯仿佛被这连续的“还行”冻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壁炉里的火,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又攒够了勇气,开口询问道:“你们……上什么课?”
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小天狼星有些恼火,明明在写信的时候,没有这么别扭。
小天狼星这次没有说“还行”,说:“变形术、魔咒课、魔药之类的,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
“那黑魔法……我是说黑魔法防御课,也?”
“如果你是指红帽子、欣克庞克……又或者是对着一张家族图谱喊滑稽滑稽的话。”小天狼星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带着几分恼怒的说道。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那些在霍格沃茨课堂上大笑出声的瞬间,那些和朋友们一起举着魔杖对着博格特喊咒语的有趣经历,他把它们带回了这座不许它们存在的房子。
雷古勒斯安静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些画面。
“那……你都和谁一起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们格兰芬多……也有几个纯血家族的孩子?”
小天狼星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反感雷古勒斯的问题,是厌恶那个躲在问题背后的影子,“这是妈妈想问的?”
雷古勒斯连忙摇摇头,“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哥哥的朋友。”
小天狼星看着弟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注视过雷古勒斯,不是“没有看”,是“没有真正地、认真地、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地看。他是哥哥,但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知道自己不想成为谁,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而雷古勒斯站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仰望着他,却从来没有被他真正看见过。
他突然想到布莱克夫妇曾经带他和雷古勒斯见过博格特,他当时没有印照出任何恐惧的东西,但是雷古雷斯他怕黑。他直接拦在了雷古勒斯面前,没让他被博格特检定。
他都能够想到父母会怎么看待雷古雷斯所恐惧的东西,并将那些“微笑”的“不值一提”的情绪,轻描淡写地让他修正。
“你现在还怕黑吗?”小天狼星猛地坐了起来,直视着雷古雷斯,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让雷古勒斯一愣,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雷古勒斯愣住了。那双灰色眼睛眨了眨,茫然地对上小天狼星的目光,嘴巴微张,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什么?”
“你还怕黑吗?”小天狼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次更认真。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小天狼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耐心。他等着,固执地等着,像是这个答案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雷古勒斯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衣布料。他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怕黑。”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墙上的画像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