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训练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变得很安静。
“赛文。”林未晚终于开口了。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拒绝你’——你别当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其实我觉得他拒绝你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赛文的脸黑了下来。
林未晚笑出了声,眼眶里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笑容已经很真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再难过也能笑出来,再伤心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赛文认识她十几年,知道她所有的伪装和面具,但他从来没有拆穿过。
因为那是她的方式,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只是在保护自己。
“不过说真的,”林未晚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他真的拒绝你,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就等。”赛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想了很多遍、反复确认过、不会再更改的决定,“等到他说‘好’的那一天。”
林未晚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苦涩,没有勉强,只有一种真诚的、发自心底的高兴。
“赛文,”她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一个除了家世和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的人。傲慢,自私,情商低,不会说话,不会做人,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欠揍的表情。”
“^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
“但是我今天发现,”林未晚从墙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还是有优点的。虽然不多,但有一个就够了。”
“什么优点?”
“你愿意等。”
“去追他吧。”林未晚收回手,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步伐很快,马尾在身后甩得高高的,和来时一样潇洒,“别错过了。”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赛文,你不欠我什么。”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赛文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摸到口袋里的一个小盒子。
那个盒子在他的口袋里待了一个多月了,从程小橙出发去阿瑞斯星球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那里,被他摸得边角都磨花了,但他的手指每一次触到它,心跳都会失控。
***
程小橙走在走廊里,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他跑过走廊,跑过闸机,跑过人工湖上的栈桥,跑过主教学楼,跑过食堂,跑过后勤仓库,一直跑到贫困生楼的楼下。
他停下来的时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蹲下来,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听到。
他等了那么久,从阿瑞斯星球等到学校,从周五等到周六,从早上等到现在——他等了那么久,就差了那么几秒钟。
林未晚来了。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像一颗定时炸弹,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在他最不想见到她的时候炸开。
程小橙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指尖。护手霜的清香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想,也许这就是答案。
也许命运在告诉他,有些事情就是差那么一点。差一点就能听到,差一点就能知道,差一点就能——得到。
但就是差那么一点,这一点就是天堑,就是鸿沟,就是他和赛文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拎起工具箱,走进了宿舍楼。
走廊里的灯还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他读不懂的信号。
他推开宿舍的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张一鸣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和赛文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你在机库吗?我来做例行检查。”
已读。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大一开始就在那里,到现在都没人修。跟他和赛文之间的关系一样,从一开始就有一道裂缝,到现在都没人修。
不。
他想修了。
但好像来不及了。
程小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枕头上有护手霜淡淡的香味。
很淡,几乎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