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晚还没有走远。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靠着墙,双臂环胸,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赛文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走了?”林未晚问。
赛文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未晚看着他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你知道吗,赛文,我认识你三年了,第一次看到你这个表情。”
赛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垂着眼,没有看她。
“什么表情?”他问。
“心急如焚的表情。”林未晚说,“不对,应该说是‘怕来不及’的表情。”
赛文沉默着,没有反驳。
林未晚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遗憾,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像晨光一样透亮的东西。
她是对赛文一直有好感,也没有掩饰这种心情。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我早就看出来了。”林未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尘封了很久的旧事,“从你第一次去打听维修系那个beta的名字开始,从你每次训练完都要绕路去维修室开始,从你给黑锋设置那些莫名其妙的故障开始——那些故障甚至不是为了难倒他,是为了让他多花点时间陪你。”
赛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没有爱的人。”林未晚的语气平静,“不是说你不会对别人好,而是我觉得你这个人,根本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你太强了,赛文,你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强到任何人站在你身边都会显得多余。”
她停了一下,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个小小的、苦涩的弧度。
“但你不是不需要。”林未晚说,“你只是没有遇到那个人。”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赛文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林未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他很熟悉,只是一直以来他都假装没看见。
“对不起。”赛文说。
这两个字他很少说,少到几乎从来没有从这张嘴里说出来过。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不是为了回应什么,而是因为林未晚值得这两个字。
林未晚摇了摇头,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那些都真,真到带着一点水光:“你对不起我什么?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从来没有暗示过任何可能,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我误会的事情。是我自己——”
她的话断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尾音都吞了回去。
“是我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好看,好看得让人心疼。
赛文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说。”
林未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伸出手,在赛文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力气大得像是在打一个沙包。
“祝你成功。”林未晚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坚定,“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看得出来。你也是,虽然你这个人又臭屁又难搞又不回消息,但——”
她没说完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良久,她开口:“赛文,别拖了,去找他吧。”
赛文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明亮的灯管。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得对。”他说,“我拖太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赛文沉默了很久。
走廊的尽头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声响,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喊加油,那些声音经过长长的走廊过滤之后,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像海浪,像风声,像某种古老的低语。
“我不知道。”赛文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我以前做的那些事,现在回过头来看,全是错的。我以为让他来修机甲就能多见到他,结果他觉得我在霸凌他。我以为扣他学分他就会来找我理论,结果他只是默默地把机甲修得更好,然后一句话都不多说。我对他做的每一件事,到他那里都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林未晚靠在他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也许不是你的方式有问题,而是你根本不敢用正确的方式?”
赛文转过头看着她。
“你怕什么?”林未晚问,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怕他拒绝你?怕你自己不够好?赛文,你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上战场都不怕,你怕一个Beta拒绝你?”
赛文的嘴唇动了动。
“我怕,”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怕他拒绝我之后,我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至少现在他还会来修我的机甲。如果我说了,他拒绝了,他可能连机库的门都不会再进了。”
林未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赛文,”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拒绝你?”
赛文愣住了。
“你是赛氏重工的继承人,你长得好看,你的机甲驾驶技术是全学院最好的,你的未来是一片坦途。而程小橙呢?他是个贫困生,是个Beta。你觉得他有什么理由拒绝你?”林未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做一道战术分析题。
赛文摇了摇头:“你不懂他。”
林未晚沉默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