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出发的日子。

程小橙站在学校北门的起降坪上，身边是他的工具箱。

工具箱换了一个新的——不是他买的，是系里给参赛选手配发的，比他的旧箱子大了两号，能装更多的工具，轮子也是新的，推起来没有声音。

他把旧工具箱留在宿舍里了。

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旧箱子的外壳上还留着“星光不负”四个字，已经彻底磨花了，看不清了。

他把新工具箱的轮子锁好，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中央星域，阿瑞斯星球。全星际最顶尖的军校生汇聚的地方。

他要代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去那里，跟全星际最好的维修师们同台竞技。

他有点紧张。但他不怕。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

“赛文，”他说，“你不用来送我。”

“我不是来送你的。”赛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静，“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程小橙转过身，看着赛文。

赛文站在晨光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但又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他的表情是程小橙从未见过的——不是审视，不是傲慢，不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复杂，而是一种单纯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

程小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紧。

赛文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起降坪上，飞艇的引擎开始轰鸣，震耳欲聋。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前往中央星域阿瑞斯星球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所有乘客尽快登艇。”

赛文闭上了嘴。

“等你回来。”他大声说，声音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吞没，“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程小橙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露出了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好。”他大声喊了回去，“等我回来！”

他拎起工具箱，转身走向飞艇。

晨光在他身后铺开，把整个起降坪染成了金黄色。

他的背影瘦削但笔直，步伐坚定，工具箱在他身侧稳稳当当，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赛文站在原地，看着飞艇的门缓缓合上，看着那艘银白色的飞艇从起降坪上腾空而起，划破天际，消失在晨光的尽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维修工作服的Beta，蹲在一台黑色的机甲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低着头认真地拧着什么。

他的头发是深栗色的，有点长，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眼。

肤色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常年待在检修区不见日光的白。

侧脸的线条偏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螺丝刀的姿势很标准，食指和中指夹住刀柄，拇指压在上面，像弹钢琴的人在触键。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表情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台机甲。

这张是方旭拍的。说是“程神工作时最帅的瞬间”。赛文用一整套机甲改装件跟方旭换的。

赛文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等你回来。”他低声说。

晨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吹向了飞艇消失的方向，吹向了遥远的中央星域，吹向了那个他不敢说出口的、藏在每一次刁难背后的答案。

***

阿瑞斯星球。

程小橙从飞艇舷窗望出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颗几乎完全被金属覆盖的行星。

银灰色的建筑群从地面拔地而起，最高的那座塔楼直插云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在恒星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那是阿瑞斯竞技场——全星际最大的军事竞赛场馆，能同时容纳二十万观众，每年举办一次星际军校联盟年度赛事。

“第一次来？”

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程小橙转过头，说话的是这次代表队的战术指挥系选手，叫沈书言。

是个Omega，但气质沉稳内敛，完全不像刻板印象中Omega该有的样子。

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嗯，第一次。”程小橙老实承认。

“我也是。”沈书言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中央星域的伙食比学校好很多，这算是个好消息。”

程小橙被他这句话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