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没关系。
程小橙,没关系。
就算你对这个Alpha产生了不该有的、不切实际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好感,也没关系。
因为你是Beta,你不会被信息素控制,你还有理智,你还有脑子,你还有一个编制内的工作要争取,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在等你。
你只是——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赛文的侧脸在阳光下的样子,很好看。
很好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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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未晚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银灰色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戴着墨镜,手里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从飞艇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道光,照得基地的停机坪都亮了几分。
“赛文!”她摘了墨镜,朝赛文挥了挥手,笑容明媚得不像话。
赛文站在停机坪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方旭站在他旁边,微微皱着眉,叶星的脸上写满了“不欢迎”,陆鸣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空白。
程小橙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工具箱——不是因为他觉得今天需要修机甲,而是不带工具箱出门总让他觉得不安。
林未晚的目光越过赛文,落在了程小橙身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哦,”她说,拖长了语调,“修破烂的也在啊。”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轻巧地、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扎进了程小橙的胸口。
不是愤怒。他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话生气的阶段。
是一种更钝的、更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塌陷的感觉。
他早就知道,在林未晚眼里,他就是个“修破烂的”。
而赛文呢?赛文眼里呢?那些早餐,那些纸条,那些不让他带工具箱的要求——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其实在赛文的世界里,他大概也只是个“修破烂的”,只是比其他修破烂的修得好一些罢了。
程小橙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指甲陷进掌心里。
“林未晚。”赛文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淬了冰,“注意你的措辞。”
林未晚挑了挑眉,目光在赛文和程小橙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让程小橙想起上辈子社区里那些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后不知道怎么说的业主委员会成员——精致、体面、说起话来刀刀见血。
“开玩笑的嘛。”林未晚走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了赛文的胳膊,“赛文,你不是说带我去看看基地的吗?走吧。”
程小橙看着林未晚挽着赛文手臂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目光移开了。
“我去看看机甲。”程小橙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昨晚的例行检查还没做完。”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工具箱在他身侧晃荡,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看。
所以他没看到赛文甩开林未晚手的动作有多快,像是被烫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你干嘛?”赛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未晚一个人能听到。
林未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又看了看赛文那副又急又气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测试一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赛文,你还没和他说清楚吗?——”
“闭嘴。”
“好,我闭嘴。”林未晚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但她的眼睛在笑,笑得很开心,“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赛文。你那个修破烂的——不对,你那个维修师——他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哦。”
赛文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朝程小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处空空荡荡的,人已经走远了。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林未晚。”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来这里到底想干嘛?”
林未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的笑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审视的神情。
“我来看看。”她说,“看看他,上次没看清楚。”
赛文沉默了很久。
“他是什么样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用知道。”
“我想我知道。”林未晚说,“他是个Beta。很努力。笑起来很可爱。他——”
“够了。”赛文打断了她。
“够了?”林未晚歪了歪头,“我才刚开了个头。赛文,你不敢承认?”
赛文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连自己都不敢承认,你还指望他能看出来?”林未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怜悯,“赛文,你这样……”
赛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的是程小橙刚才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工具箱在身侧晃荡,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的猫。
“你来都来了,”赛文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平静,“住两天就走吧。别惹事。”
“我尽量。”林未晚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