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在沙滩上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埋进沙子里。
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包裹着他的脚踝,舒服得他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阳光,沙滩,碧蓝的海水,两颗月亮中的一颗在天空的另一边若隐若现。
不用接维修单,不用背理论,不用实操,不用勤工俭学……
如果没有宿醉,如果没有那个让人烦躁的通讯请求,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最惬意的一个上午。
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方旭那种欢快的、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也不是叶星那种轻巧的、像猫一样的脚步声。
是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脚步声。
赛文的脚步声。他听了太多次了。
程小橙没有睁眼。他假装自己睡着了,希望赛文看到他在睡觉就走开。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子微微下陷——赛文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近到他可以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
不是洗涤剂,不是香水。他越来越确定,那是赛文本身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Beta闻不到信息素,他查过资料——但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属于一个“人”的气味。
他喜欢这个气味。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赛文正侧着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半米的距离内撞上了。
程小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没睡?”赛文的声音很轻。
“没睡。”程小橙坐直了身体,把脚从沙子里拔出来,拍了拍腿上的沙,“我没说我在睡。”
赛文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海面,表情平静,但他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程小橙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不太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找点话说,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
“林未晚。”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一些,“她真的要来?”
赛文的眉头动了一下:“我跟她说了不用来。”
“她会听你的吗?”
和方旭一模一样的问法。不是疑问,是陈述。
赛文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程小橙看不懂的光——不是平时的审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的光。
“你在意?”赛文问。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程小橙的大脑瞬间宕机了零点三秒。
在意?谁在意?他在意什么?他在意林未晚来不来?他在意林未晚和赛文的关系?他在意赛文叫“未晚”的时候那种亲昵的语气?他在意——
“不在意。”程小橙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有客人要来,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今天下午的维修计划。”
赛文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她明天到。”赛文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别想维修的事。”
他顿了顿。
“也别想林未晚的事。”
程小橙仰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程小橙忽然觉得,赛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不是温柔。是柔软。
像某种坚硬的东西被什么东西融化了,露出了里面更脆弱、更真实的那一面。
赛文走了之后,程小橙一个人在沙滩上又坐了很久。
他看着海浪一次次地涌上来,又一次次地退下去,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天空中的那两颗月亮,一颗明亮一颗暗红,在淡蓝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
他想起上辈子的一个同事,也是社区工作者,刘姐。刘姐比他大五岁,结婚三年了,老公是个工程师,老实本分,话不多,但每天都会来接刘姐下班。
程小橙有一次加完班出来,看到刘姐的老公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热好的银耳汤。
刘姐接过保温杯的时候笑得特别甜,那种甜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程小橙当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有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有一个人,会在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来接你,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好的汤。
不一定是银耳汤。菜干汤、剑花汤、五指毛桃鸡汤、生熟地龙骨汤、或者最简单的番茄蛋花汤也行。
程小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有点馋了。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赛文的背影。
木质香气。月光下模糊的对话。林未晚的名字。这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