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要学某些人。”程小橙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赛文,“动不动就威胁要扣实践学分,搞得我每次修机甲都心惊胆战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赛文沉默了。他看着程小橙因为醉酒而变得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委屈又无奈的表情,看着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对不起。”赛文说。
声音很轻。轻到程小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嗯?你说什么?”程小橙侧过头,耳朵朝着赛文的方向。
“我说你该回去了。”赛文站直了身体,伸手关掉了程小橙身后的水龙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能走。”
程小橙推开赛文伸过来的手,自己迈开步子往洗手间外面走。
但他的平衡系统显然已经被酒精破坏得差不多了,走了两步就歪了,肩膀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嘶——”
赛文一个箭步上去,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从门框上拉开。
程小橙的背贴上了赛文的胸膛。
木质香气。温热的。很近。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赛文胸口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说了,”赛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送你回去。”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放开我”,想说“你这个Alpha离我远一点,虽然我是Beta但我也是有尊严的Beta”。
但这些话在出口之前,就被他舌头上的酒精封印住了。
他只能僵硬地被赛文半搂着,一步一步地走出洗手间,走过走廊,走过食堂三楼的楼梯,走进基地外面清凉的夜风里。
北落师门星域的夜晚很美。
天空中有两颗月亮,一颗大而明亮,一颗小而暗红,像一对恋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中遥遥相望。
地面上没有路灯,但月光足够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程小橙的宿舍在基地的东侧,赛文的宿舍在西侧。
但赛文没有往西走,他搂着程小橙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专门计算过的,刚好能让程小橙跟上,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拖着走。
“赛文。”程小橙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了对不起。”
赛文没有说话。
“我没听清,但我觉得你说了。”程小橙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黏糊,像是每一个字都被蜜糖裹住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程小橙额前的碎发。
赛文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神。
“你听错了。”赛文说。
“Beta的听力通常比Alpha好。”程小橙认真地反驳,“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我们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听觉系统更敏锐。”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再跟程小橙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在月光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吻他。
比如在月光下吻这个因为喝了酒而变得话多、坦率、毫无防备的Beta。
赛文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了,灯光从门廊里透出来,像一个安全的港口。
他把程小橙送到门口,松开手,退后一步。
“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程小橙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月光和灯光在他的脸上交织,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看着赛文,目光有些涣散,但不妨碍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说出了一句让赛文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赛文,你知道吗,”程小橙说,声音很小很小,“你今天在洗手间说的那声对不起,是我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人在乎我。”
他的嘴角弯了弯,像一个快要睡着的小孩子,在被窝里做的最后一个表情。
“虽然我知道不是真的。”
“但谢谢你。”
他转过身,推开了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
赛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两颗月亮清冷的光。
他的心里有些发酸。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颗遥遥相望的月亮,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真的。”他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和月光,和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廊里,胸口涨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