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瞒着秦卿礼向老师请了病假,之后就离开学校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幢巨大的灰色破旧烂尾楼,站在地面上抬头,林醒看不清它的屋顶。
踏过积尘的盘旋阶梯,林醒缓步向上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迈的很轻,可肩膀却死命压住他,沉重的让他站不直腰身。
空气中传来若有似无的淡淡烟草味,林醒停住脚步,望向站在窗边的那个高大身影。
“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历北转身,抬手在墙壁上捻灭猩红的烟头。
他看起来很平静,招呼林醒的声音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过来啊,让我看看你。”
林醒默不作声,可还是听话的向前走了几步,手心微凉。
“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啊。”历北的声音很轻,可却在无形中让人背后渗出一层凉意。
“坐啊。”历北笑笑,可那双眸却黑沉的瘆人,死死盯住林醒的样子像是追寻猎物的猎犬,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其吞吃入腹。
历北也寻了一把椅子,他浑不在意的坐在椅子上,就在林醒对面,丝毫不在意椅子上厚积的灰尘是否会染黑他的衣衫。
“给你讲个故事吧。”历北的声音一瞬变的悠远,好似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曾经有一个傻小孩。”历北垂眸,不再看林醒,“他想当个好孩子。”
“但真的很难啊。”历北声音平静,可眼内那层黑却翻涌挣扎,形成漩涡,“可他还是拼了命的努力。”
“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光的感觉你懂吗?”历北的呼吸逐渐变的沉重,他的声音开始不稳。
林醒呼吸急促,脑中各种场景杂乱混合,耳旁嗡鸣一片。
“你不需要懂。”所有情绪一瞬被压制,历北又变回了最初的平静模样,他甚至抬眼朝林醒笑了笑。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夺走别人光亮的人该不该死呢?”历北嘴边的弧度加大,等待着林醒的答案。
......
秦卿礼中午一回教室就发现不对劲了,林醒桌面收拾的溜干净,号称自己就是出去买点东西的人早就跑没影了。
回到座位坐下,秦卿礼拿起手机想给林醒打个电话,但电话没拨出去,就摸到了书桌膛里林醒给他留的字条。
“家里有点事,先出去一趟,电话可能接的不及时,不要担心。”
虽然从这话里看不出一点不对劲,但秦卿礼却莫名觉得心慌。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屋内剩余的人都抓着这空闲时间趴在桌上补觉,走廊内人也很少,只有几个回来晚的同学轻手轻脚的从窗旁经过。
秦卿礼晃了晃头,也准备不再继续胡思乱想。
可窗外的平静一瞬被打破,对面班级的后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急匆匆的走出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望着远处匆忙的身影,秦卿礼的瞳孔骤然缩紧。
......
“答不上来的话我不强求。”历北重新靠坐回了椅子上,缓慢从身侧掏出手机。
“但我相信你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历北慢悠悠的划开锁屏,手指点上播放键。
女生声嘶力竭的叫喊一瞬顺着听筒传出,手机的音质不好,因此声音在不稳的电流中显的断断续续,但却显得夹杂在男人猥琐起哄声中的微弱女声更加凄凉。
林醒忽地站起,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一瞬收紧。
林醒的声音很急很哑:“你对她做什么了?”
“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历北还悠哉的半靠在椅背上,“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历北。”林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别伤害别人。”林醒低下头,睫毛垂落,遮住眼内的一切情绪。
“不对啊。”历北又按下手机播放键,就着这背景音,说出的话语冰冷阴森,“你不是忘了张拾安吧。”
“所以,是你先在我们两个的事里伤害别人的啊。”
林醒僵在原地没动,楼房内的阴冷如有实质,缓慢缠绕上林醒的身体,窗外一阵冷风突然吹过,林醒猛然转头。
窗外的朗朗日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穿的沉重暮色,突然,天边似有正什么蔓延过来。
转眼间,暗色的天空被染上猩红的血色,突兀的白云穿插其中,更衬的那血色刺目,张拾安身着单薄一闪静静的站在那里,背景里的血红逐渐染上他的眉梢,正如那日在他身下肆意蔓延的血泊,紧紧包裹在身在其中的二人。
林醒的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肺内的空气被急速挤压,如同溺水的人般,他不断大口喘息,拼命祈求多一点的氧气。
深埋于心底的恐怖梦魇终于破土,在猝不及防直面它的那一瞬,林醒几近崩溃。
“林醒。”历北观察着林醒的神色,像是终于看到喜爱演员出场的的狂热观众般,眼底的兴奋愈演愈烈。
听到声响,林醒提线木偶般僵硬回头,他的眼神空洞,似是有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只一瞬,便归于平静。
“把谷清音搞成这样的人是我。”历北眼底猩红,激动的浑身不停战栗,“你不想杀了我吗?”
“叮......”
仿若一颗微小的石头落入平静海面,从最中心开始,涟漪一圈圈荡起,但水面震起的幅度不减反增,顿时激起千层波涛浪花。
那些混乱的黑白记忆一瞬变的清晰,一幕幕情景在林醒眼前不断闪过,痛苦挣扎的神色出现在林醒眉间,林醒向前迈进了一小步,但很快停住。
历北攥紧手心,嘴里甚至泛起阵阵血腥气。
“你还想跟曾经一样当个烂好人之后害死自己的好朋友吗?”历北的声音陡然提高,声嘶力竭的朝林醒吼道。
历北的话音落地,林醒的脑中一瞬安静下来,时间仿佛倒流,他再次看到了张拾安最初的模样——白蓝校服,朝气蓬勃,之后温暖的朝他笑。
林醒俯身握住被历北丢在地上的刀,脸庞有热泪滑过。
......
“不是我说。”林希泽无奈的投降举手,“至于这么防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