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雨没说话,她脑子里还是有些混沌,双手揣进棉服口袋里,眼睛半眯着,跟着前面那道高高的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寓大门走去。
晚上十点半的南城夜色弥漫,霓虹闪烁,街边还是很热闹,到处都是开到清晨五点的夜宵烧烤摊。
周凛走在前面带着她往24小时便利店走,她就乖乖跟在他身后。突然他停住脚步,宋淮雨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他嘴角淡淡噙出一抹笑,随即在转过身的刹那,脸又恢复了原来冷峻的模样。
他垂眸瞧她,这人撞上他的后背,撞疼了也只是轻微蹙了蹙眉头,眼睛还是睁不开的迷糊样。
换作以前,她肯定又要凶他了,怪他不好好走路。
他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她这是有多困啊。
原本他还想让她帮他挑一些秋冬季袜子,看她那迷糊样,还是算了,他自己挑。
结完账,他轻轻地拉住她的衣角,往公寓大门的方向走,准备快点送她回宿舍,让她早点睡觉。
她看起来很疲倦很困。
结果,她却在这时往公寓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前面是药店。
他疑惑不解,大步跟上去:“去哪?不回宿舍睡觉?”
“买药,头痛。”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周凛听闻,四处环视了一圈,学校周边的药店早都关门了,哪有晚上十一点还营业的药店。
周凛跟上去,正要问她哪里不舒服,突然她便摇摇欲坠站不稳,就要倒在药店门口。他急忙将她搂在怀里。
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她的脸,她脸色异样地红,浑身都是酒气,她喝酒了。
他又探了探她额上的体温,烫得吓人,他终于明白,她脸上的红不是睡觉睡久了的潮红。
她是生病了,她不舒服。
意识到这一点,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将宋淮雨打横抱在怀里,快速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朝紫园驶去,紫园有驻守的家庭医生。
一路上他脸色凝重地注视着她的脸,她眉头蹙得厉害,想必烧了很久了,他将她抱紧,连连催促了司机好几次,让师傅加快速度,快点,再快点。
一到他居住的别墅前,他腾不出手拿钥匙便按门铃,不一会儿里面有个约莫50岁左右的中年大叔迎了出来。
这人便是负责照顾周凛生活起居的管家,辉叔。
辉叔先是看了周凛一眼随即就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女生:“小凛,今天怎么回来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周凛还抱着宋淮雨,他看了辉叔一眼,只道:“把杨医生请过来,要快!再接点热水,别的不用管。”
“欸,是。我现在就去。”辉叔说完就手脚麻利地去准备。
周凛也不再说什么,只把宋淮雨抱到他的房间,放床上悉心照顾着。
不一会儿,辉叔端来了热水,杨医生也匆匆忙忙赶来。
周凛正用热毛巾给她擦拭。反复几次,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了一些。
杨医生细心检查了一番,收起听诊器,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大问题,小姑娘是酗酒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引起的发烧发热,加上吹了冷风所致。
“给她吃点退烧药,只要退烧了就没大事,如果她不舒服,可以再喂点牛奶、蜂蜜水,有解酒的作用,也可以缓解胃部不适。”
“麻烦您大晚上过来,杨医生。”周凛难得恭敬。
杨医生整理诊箱的手一时停住,反应了两秒,兀自笑起来,周凛什么时候对他这样恭敬过?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床上的宋淮雨,颔首出了门。
辉叔要送客,自然跟着出去了。
周凛拿了退烧药哄着她就着热水服下。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还悬着,他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在慢慢恢复正常。
辉叔送完杨医生又回来在一旁候着。
想着他年纪大了,这个时间早该下班回去歇息了,周凛回头对辉叔说道:“辉叔没事了,你回去吧,这几天都不用过来。”
辉叔打量了一下宋淮雨,听到周凛的话,便也不再多嘴,退了下去。
她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汗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好,索性帮她把汗湿的衣服换掉,给她盖上加厚的棉被,让她出汗,又不停地拿湿毛巾,给她擦拭。
见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慢慢平缓,他悬着的那颗心也慢慢落了下来。
收拾医药箱的时候,旁边有好些空的废药盒,他还保留着,上面写满了只有女生才会写出来的娟秀小楷。
大到疗效,小到用法都一一清楚地列在上面。
他凝视良久,将一盒带有小字的药盒拿在手里端详,思绪一下就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程暮云突然出现在他身旁,为他出头,做他靠山,他有幸遇见她,让他体会一丝温暖。
这么多年来的今天,他的心终于又体会到了当年同样的感受,可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苦涩加上惊喜在他心里缠绕,他收下心绪,将药盒放好,又走回床前将被子给她掖好。
他重新坐回床边,手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良久,她的脸和记忆中程暮云的脸重合。
情不自禁地,他俯身往宋淮雨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他的鼻尖碰上她的鼻尖,蹭了蹭,带着些珍重的意味。
他真是个小人,他想。
他不见天日十年的妄念,说出来,会不会吓到她?
她虽然已经开始退烧,但身上还一直在出汗,贴身的衣服都被汗湿了,怕她着凉,他拿了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她的脸蛋粉粉的,他近距离地看她,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她因为不舒服发出了几句无意识的呻吟。听到她的呻吟声,他有些燥热,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随后又强烈地摇了摇头,保持镇定。
他俯身,刚想拿毛巾擦掉她额头上的细汗,她就睁开眼转醒,那双干净的鹿眼像是覆上了一层水雾,直直看着他,眼里都是他的倒影,更加迷人。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一部位有了反应,他竭力地克制住自己。
低声骂了句自己:禽兽啊,她生病了。
宋淮雨感受到少年的异常,她挣扎起来:“你干嘛……又要……又要发疯?”
由于还生着病,头脑都是晕的,她使不上力气,推不开他,但一直都在往后退。
她下意识的动作和话,让周凛一下子就想到了几年前。
她也是这样,离开他。
周凛强压下心头冒出来的酸楚,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下意识把她抵在逼仄的床头,她汗津津的脖颈后仰,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
直到看到她的泪水,他猛地抬起头,终于回过神。
他弄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