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署名吗?”岑意打趣他。
他摇摇头:“不用。‘螃蟹基金’就是署名。”
岑意看着他。从前他的署名是演员许妄言,是许老师,是特别顾问。现在他就这样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温茶,看屋里的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往前走。不需要别的署名了。
苏棠从折叠椅上跳下来,攥着枚图钉跑过来,塞进许妄言手里:“许老师,最后一个点,您来钉!”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亮晶晶的图钉:“是什么点?”
“小周姐姐那封邮件的寄出地,上海!”小姑娘眼睛亮得很,“我标好位置了,您来钉,才算数。”
许妄言走过去,指尖按着图钉,稳稳按进了那个红圈中心。钉好之后后退一步,望着那张还空着大半的地图。
“以前在成都川剧团,师父跟我说,念白不是唱给台下人听的,是传给风的。”他声音很轻,混着窗外雨后的风声,“风一吹,几十里外的人都能听见。现在这张地图,就是风。”
傍晚雨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来,在排练厅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苏棠在许妄言钉的图钉旁边,画了只小小的螃蟹。陶然在地图右下角签上当天的日期。周念把一整个下午的片段剪成短视频,发到了基金官网上。
岑意坐在角落那张藤编椅上——就是许妄言当年常坐的那把——望着满屋的人,心里软得发酸。
许妄言走过来,把保温杯递到她手里。温度刚好入口。
“今晚还要改一版剧本。不是不满意,是看了小周的信,觉得该再加一句念白。”
“加在哪?”
“加在‘很远的地方’后面。”他看着她,眼底盛着夕阳的光,“念白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的话,被一个愿意听的人听到了。”
岑意捧着保温杯,杯盖上那枚褪色的螃蟹贴纸,被夕阳照得泛着暖光。
“就改这句吧。”她轻声说,“小周的来信,是一封隔了很多年的回信。当年有人把话藏在风里,现在被愿意听的人接住了。”
“不是我念的,也不是你念的。”许妄言摇摇头,目光落在苏棠带新人练念白的身影上,“是她们念的。下午我在走廊听了会儿,新人的尖团音还不准,但节奏已经对了大半。那节奏像你刚学的时候,可又多了点东西——多了点她自己对念白的理解。”
他顿了顿,那句话在齿间停了一瞬,终于落出来:“这大概才是传声真正的意思。不是把原原本本的声音复制给下一个人,是让接过声音的人,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开口。”
窗外的风卷着雨后的青草香吹进来,拂过地图上的红点,拂过堆叠整齐的手册,拂过每个人的发梢。
不用说谢谢的。
因为接过光的人,终会把光再递出去。
这场跨越了十几年的传声,从一个人的独行,到一群人的并肩,从来都不是施与受的距离,是一场你走过来、我接过去的接力。
风不停,声不息,便永远有人在听,永远有人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