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睡没什么好怕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付一安眼角猩红,眉头紧锁,揪着他衣领不放,一步步逼近,嘴里机械般质问:“隋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急切地解释,付一安却听不见,咄咄逼人,直把他往墙角压。
付一安骂他“撒谎”。
他瞪大眼睛想解释,下一秒拳头落下,他听见骨头咔咔的声音,眼球往后错位凹陷。
陈鸣猛地睁开眼,一片漆黑。
他看不见了。
他慌乱摸着眼眶,完好无损,背后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他摁下夜灯,看了眼时间,3点20。
人走到电脑桌前抿几口水了,还惊魂未定,发着懵。
陈鸣此刻都不敢闭眼。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又不敢开口问。
他害怕那张崎岖的面孔,害怕那眼角滚烫的泪滴,害怕揭开那不为人知的伤疤。
陈鸣窝椅子里,打开电脑点进游戏。
耳机里打了个哈欠,单余困倦不堪:“我都要下了,你怎么上线了?没睡?”
陈鸣清清嗓子:“睡了会起来了,打两局。你不是不玩了么?”
“感冒了?”单余说着,开了局,“心血来潮。”
“没有。”
陈鸣紧盯着屏幕,视角连续切换,手指跟不上大脑。
单余说:“往后退,我掩护。”
他心不在焉,手指动了动,被打成筛子。
“你没长眼?不知道躲躲?”单余似有察觉他不在状态,问:“怎么着?跟你乖乖一安还没和好?”
“和好了。”陈鸣撑着头看单余操作,“你能别这么喊么?够恶心的。”
“和好了还不高兴?按我教的,指定行。”单余又打了个哈欠,浮起了笑,“哪恶心了?你腻歪不恶心,我随口一喊就恶心了。你不对劲啊。”
一想到单余那能腻死人的劲,陈鸣浑身难受:“我又不是变态,我又不喜欢男的,你那是追人的,瞎支招。他心软,磨一磨就又愿意跟我当朋友了。”
单余“啧”了声,调侃:“行,你不是。你就喜欢——卡哇伊酱~”
陈鸣一身鸡皮疙瘩全数立起:“你恶不恶心?死变态!”
陈鸣还想骂几声,单余下线了没给他机会。
陈鸣关了电脑,肚子也气得“咕咕”叫。
客房地缝透着光,付一安也没睡。
陈鸣猫着步子,贴着门,只有虚音发出:“付一安?你睡了吗?饿不饿?吃不吃泡面啊……”
泡面两字刚落,门锁拧动。
房门大开,白炽的灯光灼眼,陈鸣眯了眯眼睛,付一安把门掩上,站在门缝间,给他挡了挡光。
陈鸣站直身:“你也没睡啊?吃不吃泡面?有小鸡炖蘑菇的,不辣。”
付一安摸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我去拿。”
陈鸣轻手轻脚下楼,回来时一手端着一碗面。
“烫不烫?”付一安伸手去接。
陈鸣把绿色那碗递给付一安,“我知道掺冷水,不烫,温热的。”
付一安把小桌子搬到床尾,两人并肩坐下。
陈鸣铲了一大坨,往上拉拉,吹口气后暴风吸入。
小鸡炖蘑菇的泡面油多,付一安吹了吹,油汤荡漾开,他从中叉几根面,微微张嘴,送入口中,再用舌头扫到左边嚼两下吞下。
陈鸣看着那只有几根面的叉子,眼神闪过鄙夷,哪有人这样吃啊,这不得吃到猴年马月。
他刚想让付一安大口吃,抬眼一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算了,付一安嘴角有伤张不开,估计内壁也破了。
他体验过口腔溃疡,嗯,是挺痛的。
两分钟,红碗见底,绿碗“毫发无伤”。
陈鸣没忍住吐槽:“干脆往你嘴里贴个防水贴得了,把右边堵住,我看你吃东西真有点着急……等油汤凝固了,你还没吃上几口……”
付一安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陈鸣立马后悔了,抬手打两下嘴:“诶诶诶,你瞧我这嘴。你慢慢吃…不着急……”
付一安侧侧身子,稍微背着陈鸣:“你吃完了就去回去睡觉。”
陈鸣往后一倒,抱个枕头到怀里:“睡不着啊,我等你吃完一起把汤水倒掉,你又不熟,没眼镜又看不清楚…别又磕着碰着了……”
付一安心头一紧:“真吓着了?”
陈鸣用枕头捂头,没说话默认了。
付一安声音轻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翻篇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以后他站我面前,我也只会转头就走,所以你也忘了吧,别想这事了,我以后也不会打架了。”
陈鸣愣神,良久没说话。
付一安继续说:“把他揍了一顿,我是真过去了。因为我妈会担心,我不敢回家,我在你家待在,又吓得你睡不着觉。”
陈鸣心里堵得发慌,一半是付一安不告诉他,一半是付一安明明难受,当他面还得装没事人。
付一安扯出一抹笑,说:“别想了,真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打架的,现在生活挺好的......有家人有朋友,我很满意。”
付一安的淡笑并未安慰分毫,反而刺得陈鸣更难受了。
他起身,赤脚走到少年面前,地砖的凉意挡不住向前传递的暖意。
他双手一伸,揽住付一安肩膀,手轻轻落背上拍打。
付一安一愣,木头人定住,嘴角的淡笑凝固,眼神逐渐失焦。
他没动,也没回应,只是轻轻闭上眼,贪婪地呼吸。
他很幸运,抬眸遇见的是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