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之后,风是润的,气温正好,两个少年散步回去。
陈鸣一路上叨叨个没停,付一安没像之前那样敷衍他,时不时搭上几句话,给点反应。
陈鸣越说越起劲,尤其是付一安不在的那两年,说的惨绝人寰。
那苦逼日子,快把他整崩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两人拐进一职后街抄近路。
商店外头不少黄毛棕毛,挑染,衣服黑色带花,鞋子不好好穿,随意踩着后帮。
吊儿郎当的人儿嘴里叼着烟,烟都吐在同伴脸上。
付一安扫上几眼,转头看向陈鸣:“你要是不上学,是不是也?”
陈鸣耸肩,鸡皮疙瘩掉一地:“我靠,哥要是混,也得当人群中最亮眼的穿最帅的红毛。”
“行,红毛。”
陈鸣搭上付一安肩膀,搂着人往怀里护,“哥罩你,别怕。”
付一安打开陈鸣手:“别动手动脚的,放下去。”
“哦。”陈鸣识趣松开手,转头又强摁着付一安的手搭自己肩上,“那你罩我,他们要是敢在我身上乱扫,你就瞪死他们,毕竟我这么帅,看到我那是要黯然失色的。”
“你真的很自恋。”
陈鸣给了付一安一拳:“什么自恋?哥这叫自我认知准确。”
陈鸣下手没轻没重的,付一安吃痛,捂着胳膊揉了揉,他立觉用力过头,大步往前跑。
付一安做势追几步,陈鸣听见脚步声蹿得更快了。
跑出大段,付一安在后面慢悠悠走,没追上来。
陈鸣走进拐角,偷偷隐去身影,心里暗自倒数着,到时候吓付一安一跳。
付一安笑了笑,心里头门清。
拐角出现一抹身影。
一米八左右,头发又短又刺,吊梢眼,下三白,下颚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混混叼着烟,也不用手夹着,就含嘴里巴巴地抽。
付一安脸色煞白,扬起的嘴角放下,手心不自觉地攥起拳头,慢下脚步。
混混眼神不曾从付一安身上离开,上下打量,挑衅万分。
擦过肩时,混混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付一安身上。
“路这么宽,不长眼啊?”混混掖着坏笑,插裤兜的手懒懒散散拿了出来,拍了拍付一安肩。
付一安没动,瞥着那只扎得乌漆嘛黑的手,咬了咬后槽牙,额头显了青筋。
“呦,现在老实了。”混混对付一安的反应像是意料之外。
“那倒也是,小心点好啊,毕竟你妈赔不起。”混混又拍了拍付一安肩膀,洋洋得意地往前走。
这话一下刺到了某根神经,付一安呼吸顿时失序。
一想到付一安被吓得一激灵的样子,陈鸣嘴角都没法放下。
三五分钟没听见脚步声,陈鸣纳闷了,付一安又不是小短腿,要走这么久吗?
他从拐角探了个头,脱口一句“我操”拔腿往巷子里冲。
不远处,两个大高个拧在地上。
付一安眼角猩红,阴沉沉的眸子里掩不住戾气。
被压着混混咳嗽着挣扎,面色涨红,手八爪鱼似的慌乱拍在付一安胸膛,企图推开他。
付一安散发的那股子狠戾,陌生到陈鸣脚步放慢。
眼见混混面色异常,陈鸣慌了神,一手紧抱着付一安腰肢往外拖拽,一手去掰那钢筋般的手。
“付一安,你放手,放手啊!”
根本没用,付一安就像听不见似的。
陈鸣一着急,拦腰重重地把人往后甩。
力道落在被抠破皮的地方,付一安腰腹作痛,衣角沾湿一小块。
混混见状用尽全部力气在付一安伤口处踹了几脚。
腹部巨大的痛感袭来,付一安才被迫松手。
混混撑着身子往后缩,大口大口喘气。
付一安想挣脱陈鸣的束缚,拼命往前走,陈鸣死死拖住人往后甩,背过身去像堵人墙将两人隔开:“付一安!你干什么?够了!”
混混使尽浑身解数爬起身。
陈鸣死死箍着付一安,付一安跟头倔牛一样死命挣扎,他手腕都要给付一安掰碎了。
付一安什么时候这样对过他?
气不过的陈鸣,转头看向了罪魁祸首,伸腿补了几脚,“操!你个傻逼玩意!闲的没事干是吗?赶紧滚!”
混混窝着火还想往上,但付一安那真想弄死他的眼神不加掩饰咬着他,要窒息的后怕让他发怵。
不过,付一安没法上前,被人抱得死死的。
混混故意挑衅地笑了声,大摇大摆好像打胜仗似的走了。
“放手!放手!”付一安气冲云霄,胸膛剧烈起伏:“隋阳!你给滚回来!隋阳!”
“付一安,你别吼啊!我他妈要聋了。”陈鸣耳蜗嗡嗡,他缩了缩脖子,加大嗓门,锢着人又拖又摁到拐角。
付一安盯着他,獠牙凶露:“陈鸣,你给我放手!有你什么事?”
陈鸣一时半会压根搞不清什么情况,他只知道要是不拦着,得出事。
他眉头紧皱,抬手胡乱擦了擦付一安那脏脸,少有耐心地哄:“拦你我不对,你要是还有气,撒我身上,我给你揍两下行不行?”
陈鸣手腕青紫,嵌了圈手印。
付一安眼神一空,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出。
眼泪落在陈鸣衣袖上,烫得他定了定手,才轻轻拭去那道泪痕。
付一安偏过头去,又是一颗热泪滚下。
陈鸣从未见过付一安掉眼泪,瞬间手足无措,只能也偏过头去当没看见。
临城的老房子边有浅浅的水道,小时候家里没拆迁时,陈鸣和他姐都是在廊前洗头,爸妈洗菜淘米也是倒在水道里。
现在大多数都翻新了,很少再有人用这种水道倒水。
陈鸣往回走,在干涸的水道里捡起破碎的眼镜。
他回到拐角,付一安眼泪已经擦干,靠墙坐着,眉眼冷拧,眸光漆黑。
捡回来的眼睛一边镜片已经掉落,一边镜片满是碎痕,镜架歪歪扭扭的。
陈鸣拿着眼镜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放到眼前比了比,“付一安,你看你眼镜,要买新的了。”
付一安扫了陈鸣一眼,没说话。
手机震动,付一安略显烦躁地掏出手机。
【六月初三:班级活动都结束了,你还在外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