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陈鸣靠着椅背甩了甩发麻的手，头晕到想吐。
李艺其见他这副模样，硬拽着他先去食堂吃饭。
陈鸣听陈楠说过一中食堂很疯狂，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他碰上了。
进门窗口一排黑暗料理，什么橘子炒荷兰豆、西红柿炒土豆丝......光看着就让人没食欲。
他自然不会以身试毒，但付一安那倒霉蛋来得晚，在夺命窗口停下来了。
陈鸣半起身子，隔得远没看见五颜六色的菜，只看见小山状的白米饭。
他刚伸长手，“付”字还没喊出来，付一安在门边坐下了，旁边有个女生，略微眼熟。
李君拉长脖子张望：“那是付一安吧？”
陈鸣点点头。
“不跟踪人家了？”李君打趣。
“吃饱了去。”陈鸣扒两口饭。
门边的餐桌上，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付一安笑了笑。
陈鸣嘴角一僵，把筷子一放，快步走过去。
他走近，谈笑戛然而止。
付一安没说话，女生倒先同他搭话，“你不是上次在安哥家的那个吗？”
陈鸣极其不自然地点头：“你哪位？”
语气谈不上友好，少女愣了愣才开口：“我？我高一十三班的，我叫任忆，住安哥隔壁，你呢？”
“陈鸣，隔壁十四班。”陈鸣拍了拍付一安的肩。
付一安躲了躲，吃着自个的饭。
陈鸣被这动作惹得火大，一巴掌扇付一安肩头：“让让，不懂？我要坐中间。”
一阵酸麻，付一安蹙眉抬眸。
六人桌，对面不坐，旁边不坐，中间的座有什么不一样吗？
付一安往旁边挪挪，陈鸣一屁股坐下，自来熟地问：“你俩刚聊什么呢？”
“聊补课啊，安哥二四六晚上给我补习，他今天没空，往后推一天。”任忆回。
陈鸣以前就知道付一安家里人忙，经常不着家。
那岂不是共处一室，一对一补习？
他一手撑着头，眼神微眯，话中都是揶揄：“安哥？你还给人补课呢？那你一三五给我也补补呗，我也挺需要的。”
陈鸣着重咬在“安哥”两字上，付一安浑身刺挠。
陈鸣这不是在叫他，而是话中带讽。
故意的。
付一安不接招：“你有什么不懂的找你姐比较快，教你绰绰有余。”
陈楠讲课陈鸣要是听不懂，巴掌招待，一点耐心没有。
陈鸣能有学念，完全是因为他降了一级，读了两个初二。
初三一整年学校、补习班、家里，三点一线。家里请家教，一天到晚都在学习。
“我姐一巴掌肿两天。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现在不会缠着你的，绝不影响你学习，放心，只要你肯理我就行。”
付一安点了点头，吃完饭端起餐盘放回收处。
陈鸣也跟着走。
付一安突然停住脚步，陈鸣差点头碰头。
“你买的糖拿点回去。”付一安说。
“啊？怎…怎么了？你不要吗？”陈鸣心头一跳，急忙说，“我看你体育课心情不好才买的，吃点甜的心情好。”
“天气热了会融。”
“这两天马上要降温了，不会融的。”陈鸣又说，“你拿回去放冰箱。”
“吃不完，清凉糖我吃了，其他的你拿回去。”
付一安表情和悦，没了拒人千里的距离，反而像以前，温温柔柔，如山间清风，总能抚一抚他的疲惫。
陈鸣恍惚，记忆有些重叠。
付一安问：“不说话，同意了？”
陈鸣回过神来：“行，我分给我同学。”
“嗯。”付一安又叮嘱，“还有，在学校老实一点，别手痒折树枝。”
“学校啥花没有，就只能折树枝了，也没人看得出来。”陈鸣还挺自信，“更何况，我躲着了，监控拍不到。”
付一安：“……”对牛弹琴，他说话陈鸣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俩人走出食堂，陈鸣还乐呼地说：“下回给你搞个花插着。”
还摘？检讨比作文难写多了。
付一安脸色冷了几分：“不用。”
陈鸣正要开口，广播里传出毫无温度的男声。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晚间好。现就今日发生的一起校园行为通报如下……”
“我去……”陈鸣幸灾乐祸，“有人犯事了。”
付一安浑身一僵，立在原地。
“今日下午，高二理实一班付一安同学途经商店时，因一时手痒，折损了玉兰枝条。该行为被班主任老师及时发现……随后，付一安同学主动承认错误，态度诚恳……”
陈鸣放下嘴角，笑不出来了，他瞥眼付一安，尴尬地说：“我这次没卖你啊，我也不知道……”
付一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大反应。
比起以前惹事被抓，报他名当挡箭牌，至少现在陈鸣没理直气壮说他成绩好，老师顶多说他两句。也没被老师认出来后，还理直气壮说他是共犯，拉他下水了。
“没下次了。”陈鸣小声地说，“我保证。”
“嗯。”付一安闷声应着，广播还在放着“通报批评…班级检讨……”
“那什么，要不我帮你写？”陈鸣摸了摸鼻子，试探地问。
付一安睨了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你写？”
陈鸣顿时无声，他以前犯事的检讨都是死皮赖脸缠着付一安给他写的。
“呃…我同学还等我打球呢，我先走了。”陈鸣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十分钟后，广播又响了。
陈某投案自首。
撑过一节化学晚课，陈鸣大脑快负荷了。
他喝下一大口水，后背被拍了拍，“外面有人找。”
付一安靠在围栏上，有些走神。
陈鸣乐呵地说：“检讨不用写了吧，我跟教导主任说清楚了。”
付一安叹了口气。
临近上课，他妈在讲台上看着他那眼神，都怀疑他脑子坏了，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出。
付一安不想再跟陈鸣扯东扯西：“小考试卷拿我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