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付一安面色沉了下去。
陈鸣捏了把汗,能给付一安整这么烦躁,除了他也没人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朋友家,朋友说男生也要哄。
哄?
怎么哄?
陈鸣把小卖部仅有的糖挑了个遍,路过花坛顺带折了两把。
他一口气爬上五楼,把糖塞付一安桌里,两根树枝拿个矿泉水瓶插着放窗台。
他随手翻开草稿本。
付一安这草稿还跟以前一样,左一块数学题,右一块几个英语单词,时不时穿插几个小图标人物速写,无一例外全是讲课的老师。
陈鸣翻到末尾,撕了角空白。
——吃点甜的心情好。
付一安到座位瘫睡,走在他后头的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做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睡了二十来分钟,他被前桌王洛建叫醒拿试卷。
意识一片混沌,眼前模糊不清。
付一安指腹轻搓,好几次才捻开试卷,他给自己留了张,迷迷糊糊发给后桌。
陈楠见状:“你要不再趴会,这节自习,有老师查堂我叫你?”
付一安点了点头,一只手枕下面,一只手盖住脸,昏昏沉沉睡过去。
王洛建转身,朝陈楠道:“我没看错?付一安自习睡觉?开了眼了。”
陈楠往前倾,压低声音:“我也头一次见。”
“他不会在家偷偷背咱们学习吧......”
“不是没可能。”
“午休没睡吗?困成这样。”前桌忍俊不禁,“我看他灵魂都出窍了,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自己八成不知道。”
陈楠也跟着笑笑,噤声:“嘘,别让他听到了......”
被蛐蛐的主人公全然听不见,待机了三十多个小时,这会是睡得死。
付一安再睁开眼,第七节课打预备铃。
越睡越困,疲惫未减分毫,老师走进教室,他打湿纸巾擦了擦脸,强迫自个醒过来。
这节课讲试卷。
付一安摸了摸桌肚,细碎尼龙声入耳,他拉着袋子抽出来,一袋的糖。
指尖顿了顿,瞥见那蚂蚁劈叉的小学生字,付一安才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别人给的,是陈鸣放的。
他犹豫了会,撕开黑绿相间的包装,含两颗崩崩咬碎。
浓郁薄荷席卷口腔,那股子凉劲直冲天灵盖。
他把糖袋往里推,找出试卷,讲台上的人清了清嗓子。
潘哥非常满意这次小考,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个度:“这次小考大家考的还不错,题目中规中矩,最后一大题上了些难度,不过100分的试卷有好些个上了90,好好保持住。”
付一安翻到最后一题,满分。
潘哥抽走他试卷:“你和同桌共一下,错题听一听。”
潘哥一向如此,每次都找考试的最高分讲卷子,哪怕你小考成绩不公布,拿了谁的卷子也知道谁考第一。
每次讲完试卷,他还要反反复复看几遍,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陶醉一会。
付一安眼神落在试卷上,手悄悄摸到草稿本上。
他翻开草稿本,先是写几个公式做做样子,等老师走远,翻一页梭梭作画。
陈楠两眼一黑,有些羡慕。
她和付一安做同桌以来,只要一讲试卷,付一安必拿着草稿本在下头偷偷画来画去,从来没被老师发现过。
当然,有她不少功劳,老师一来她就动作变大,假意把卷子翻两翻,付一安也跟着把草稿纸翻到那面完美的假草稿上。
两人心照不宣,付一安偶尔给她讲题做交换,考试也会给她找找重点。
付一安的水平陈楠是有所怀疑的。
平日里考试就在那几名徘徊,就是冲不进前三,高一到高二都是这样,没有一次平常考试进前三,永远在三后头十前头游荡。
一旦到期中和期末,他就一定能考进前三。
陈楠还问过付一安,付一安也只说现在的成绩就是他水平,高三冲一冲应该能上自己心仪的学校。
陈楠也不知道付一安说的真话假话。
连上两节物理,临近下课,班主任来查堂了。
影子倒映在付一安卷面上,他心头一抖,如坐针毡。
他转头,果不其然,付琴单手抱着一卷刚看完的试卷,脸色难看。
女人抬手,拿起窗台上的矿泉水瓶看了看,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冷厉。
付一安后背出了层薄汗。
“下课留下。”付琴说。
付一安点了点头。
付琴把试卷发了,底下一阵骚动后都去食堂吃饭了,付一安看了看空了半页的作文,又看看那划破纸背的红色数字不敢抬头。
19分。
他作文就得了19分。
付琴从讲台下来:“上回周考题难还能考个并列第四,这回题普遍不难,你倒越考越回去了。”她叩了叩桌子,特有压迫感,“不查监控还不知道,你考试还走神呢?语文作文写不完,你英语作文也写不完了?”
付一安垂着头,哑口无言。
眼见付一安不吭声,付琴叹了口气,从窗台拿过水瓶放他眼皮子底下,语气稍有缓和:“一安,你没事折树枝干什么?”
付一安有点懵。
“牛主任说监控里那后脑勺像你,我还不相信。”付琴简直不能理解付一安这古怪的行为。
两树枝只有绿叶,付一安盯着看了会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花的枝。不过,这熟悉的手笔来自于谁,他倒是知道。
凡是学校种的,路边有的都逃不过陈某手犯痒。尤其是他不想搭理陈某的时候,桌角或窗台总会出现两枝示好的花。
付一安心情好了那么一瞬,想起了相似的后脑勺,又好不起来了:“要写检讨,还是通报批评?记过?”
“作文不上心,检讨你倒还挺上心?”付琴反问,“回头我问牛主任,不能因为成绩好搞特殊。”她又无奈地说,“你没事折什么玉兰,来年还要开花的。”
付一安眼皮微动,这是玉兰么?
付琴拧了拧眉,一安又不吭声了。
是她咬学习咬得太紧,一安逆反了吗?
她想了想,放轻声音:“是我给你压力太大了吗?”
付一安回过神来,“妈,是我自己的问题,有点不适应,我会调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