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鞭子——陆时珩面色冷沉,他揪着鞭子,猛地发力回抽,兵头就这样被扯得往前一栽,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他疼得龇牙咧嘴,一骨碌爬起来,便要找陆时珩的麻烦。
“哪里来的臭小子,竟敢对老子动手!?”
兵头骂骂咧咧地扬起鞭子,陆时珩面无表情地亮出一物,那兵头只看了一眼,便面色煞白!
他双腿一软,作势要跪,陆时珩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道:“你身为屯长,应当知道强行征收年岁不符之人,视同违反政令,将处以杖刑。”
兵头抖抖索索地点头:“是、是,小的知道了……”
陆时珩松了手,那兵头赶忙小跑上前,将那少年的镣铐打开。
少年懵懂地看向兵头,兵头忙道:“还不快回家去!”
沈知意被护在陆时珩身后,也不知细节,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问:“你同那兵头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愿意放人了?”
陆时珩道:“没什么,我不过是提醒他,违反政令的后果很严重。”
沈知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陆时珩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站远些,小心被人挤着。”
隔着衣料,沈知意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一时之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待新兵们离开长秀街,百姓们也逐渐散去。
回到悦美轩之后,沈知意便将自己关在面诊室里,一声不吭。
庞美人见她神色郁郁,便小声问:“你怎么了?”
沈知意抿了抿唇,道:“温郎君他们,都被征召入伍了。”
庞美人两眼圆睁,“他们四个……一个都没幸免么?”
沈知意摇头。
庞美人明白了,也跟着叹了口气,道:“之前为了帮那四人评上端人,你可谓是绞尽脑汁,如今见他们愿望落空,自然也跟着难受……可是,我们之前也对照了端人的定级标准,虽不能保证四人都能通过,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啊……”
陆时珩解释道:“如今是特殊时期,仪容司判只会卡得更严。”
“就算不是特殊时期,他们也不会通过的,因为,定级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端人不可超过当地百姓的十分之三,岩州城的端人,早就达到三成了,若有陋人要成为端人,便意味着有端人要被‘挤下来’,仪容司的人会私下将消息放给一部分端人,那些端人担心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于是便会给仪容司的人塞银子以保住自己的地位,端人大多都比陋人富有,官府自然是向着他们……”
说话的是正打扫的南红,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引得沈知意、陆时珩和庞美人三人齐齐看了过来。
当三人目光聚焦在南红身上,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抱紧扫帚就想逃离,却被庞美人一个箭步上前拦住。
庞美人满脸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南红本就胆子小,被庞美人这样一拦,更是紧张,她支支吾吾说:“我、我也是在奴市时听说的……”
庞美人疑惑地盯着她:“奴市的人能知道这些官场潜规?”
“奴市有不少场主都神通广大,与官府有来往,知道些内幕也不足为奇……你们若不信,就当我是瞎说的……”
南红说完,不等庞美人再开口,像只受惊的兔子,麻溜地跑开了。
庞美人自言自语道:“南红今日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而沈知意却将南红的话放在了心上,她思忖道:“官府的仪容定级,当真是如此行径吗?若是这样,官府岂不是既收了陋人申请重新定级的银子,又以此为要挟,逼迫端人出钱买‘安心’?”
换而言之,普通陋人为了跻身端人行列,必定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向上钻营。而那些已然身处高位的端人,又岂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地位被撼动?仅仅是这两方之间的博弈,便足以让官府从中渔利,赚得盆满钵满。
就算偶然有陋人成功晋级,端人又怎会心甘情愿跌落底层?他们势必会不择手段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如此周而复始,仿佛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
沈知意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