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沉默着,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从刚才他握紧刀柄的那一瞬开始,妖刀发生了异变。
这把刀,它叫嚣着征服、歼灭和血,不顾一切也要实现这份渴望;在它将更广大的世界卷进棘丛之前,它不介意先从离自己最近的活物开始。
现在,夜莺感到自己的血液正从右手手掌迅速渗进“白棘王座”的刀柄中,一波波剧痛冲刷着他的神经,他眼前金星乱冒,手臂轻颤不止,整个人只是勉强还维持着站姿而已。
妖刀的絮语仍在持续,而且明显比一分钟前更加亢奋。
(血血血血血血踏平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铲除铲除血血血血血……)
血液流失的速度在加快,疼痛、寒冷和晕眩混合成的巨大痛苦让夜莺连呼吸都觉困难。他用所剩不多的清醒神智在共感空间内呼唤刀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但妖刀根本置若罔闻。
——花花。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花花……花花,别怕。
(征服征服征服血血血血血血……)
——花……
唤声猛地停住,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妖刀不回应他的理由。
他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声音,堂堂正正地叫过她的名字。哪个都没有。
自我封闭的“白棘王座”根本无法觉察到他的呼唤,甚至是——他的存在。
此刻的花痕,是在以对她本人来说也全然陌生的“自身”,独自抵抗全世界。
夜莺咬紧了牙关。
这边的变化落在蛇御眼中,他先是皱皱眉,随即,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果然。”宽阔红唇因不怀好意的笑容而变得更宽了,“花匠啊,你根本就……无法驾驭痕大人的力量,对吧?”
夜莺仿佛没听到他的挑衅,连表情都毫无变化。
蛇御带着意味不明的宽笑,慢悠悠地说:“我说中了么?嘛,你倒也无需太沮丧,要知道……”
夜莺的脸色越来越白,握刀的右手更是连半分血色也看不到。
“……痕大人的父母亲是那样的人物——啊呀,说他们都是‘人物’有点不恰当就是了。不管怎样,痕大人的身体里流淌着世上最纯粹的龙舌兰之血,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成为‘星河殿堂’历史上最强横的‘紫晶石’,并以这个名字站上世界之巅。想要将拥有此等未来的痕大人当做工具随意驱使,本就是专属于你们这类人的妄想……而已。”
少年花匠的眼睛淹没在额发阴影中。
妖异白光在“王座”上闪烁不定。
蛇御将视线重新移到了少年握刀的右手上。
“本大人倒也要多谢你,花匠。你既已擅自与属于‘殿堂’的痕大人订下契约,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不少。”
说着,兜帽下的畸形十字架开始一分分地扭曲,像哭又像笑的话音挤压着空气:
“……本大人只好就地将你——彻底抹杀!”
哗啦。
一阵紊乱的风吹散了他的尾音,蛇脸上的十字架微微一僵。
在他视野中央,一段笔直的金属反光异常刺眼。
“王座”的刃尖正定定指着他的脸。
巨刃后方、棘丛乱影中,少年的面孔白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
更可怖的却是他左眼中蓬勃、冰冷的怒火。
“斩了你之后,黑小鬼就会出来了吧……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