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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铮的脑海里闪过五年前陆寒阳音乐会上抱着花的他,路灯下拎着蛋糕的他,心里泛起细密的刺痛,像被针尖扎着一样。
幕布上密密麻麻的履历,他没心思去看,只暗暗攥紧了拳,紧咬牙关,重重呼出一口。
舒故渊眼神扫过台下的柏铮,指尖轻点鼠标,开始讲解。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辆轮式装甲车的底盘。
“今天我要说的内容,与各位的日常装备维护息息相关。”
“大家都知道,部队的轮式车辆、履带式装备,在高原、山地、沿海等环境下高强度使用,车架、悬挂、传动轴这些承力部件容易出现应力疲劳和微裂纹。传统无损检测方法,比如磁粉探伤、超声检测,操作复杂、耗时长,对操作人员经验要求高,而且有些部位难以接近。”
屏幕上出现一张手持式探测器的图片,大小类似于一个电吹风。
“我们团队研发的量子漏磁检测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它的核心是这个便携式检测探头。操作人员只需要把它贴近装备表面,沿焊缝或应力集中区域缓慢扫过,检测系统就能实时生成漏磁信号的二维分布图像,屏幕上会直观显示裂纹位置、走向和长度。”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传统磁粉探伤的效果——模糊、需要人工判断;右边是量子漏磁检测的效果——清晰、可视化成像。
“这意味着什么?第一,不需要拆卸装备,原位检测;第二,不需要经验判断,机器自动识别;第三,检测速度快,一个车架检测时间从传统的一小时缩短到十分钟。”
“这项技术目前已在航空发动机叶片、高铁轮对等场景完成了工程验证,检测精度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一。我们正在做的是把它小型化、便携化,适配部队的野战保障需求。”
他翻到最后一页PPT,上面是一句话:
“让基层部队也能自己‘看清’装备的健康状况。”
柏铮握笔的指尖泛白,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去。
这项技术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不是纸上谈兵,是科技强军必不可少的、能实打实应用的硬技术。
掌心不自觉摩挲过左腿受伤的位置,柏铮的心底泛起涩然。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的人,也挺好的。
专业、细腻,还有他不想承认的词——颀长清癯、温润如玉,恰好是她口中钢琴王子的模样。
讲座结束,舒故渊走下台,来到柏铮身边,眼神快速扫过他的肩章:“我讲得不好,不知道您能否听懂。”
柏铮看了一眼尚未关掉的PPT:“舒博士讲得很精彩。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野战条件下,装备表面常有油污、锈蚀、泥沙附着。你们的检测算法,对这种非理想表面的自适应能力有多强?需不需要提前清洁表面?”
舒故渊眼神闪过讶异:“我们做了抗干扰算法,但重度锈蚀仍需预处理,这也是我们下一步优化的重点。”
舒故渊思虑一秒,问道:“冒昧问一下,您是什么专业?”
柏铮的眼神闪过不易察觉的沉郁:“才疏学浅,材料学,博士。”
舒故渊看着柏铮紧实饱满的肩背线条,以及作训服下隐约透出的肌肉轮廓,眼底闪过失落。
随即又换上笑意:“有文化的钢钉,是稳固的国防力量,也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幸会,营长同志。”
柏铮神色淡漠,声音压得极低,只在两人之间流转:“既是长久相伴,就守好本心。”
舒故渊唇角勾起一抹笑,伸出手。
柏铮抬手回握。
粗粝的掌心与他细腻的掌心相触,柏铮暗暗发力。
舒故渊的手顿时像被钳子咬合一样,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放心,她大二时我们就认识了,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她。”最后一句他加重语气,同时放慢了语速。
嫉妒漫过眼底,柏铮的虎口骤然收紧,力道毫无保留地压了下去。
指骨相抵,掌心相嵌,柏铮沉声开口:“如此,甚好。”
痛感加深,舒故渊嘴角微扯,抽回手:“那不多打扰了,告辞。”
他快步走出礼堂,待远离人群,脚步才渐渐放缓。
西装袖口下,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掌骨被挤压过的痛感还未散去。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抬起左手松了领带,面色依旧平静,只有唇角抿成一条更紧的线。
从前,他只知道这人肩章亮眼。
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家的文,亦不输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