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铮的眼前全是阴冷黑洞洞的枪口,他蹙起眉,去想陆寒阳的身影。
他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果还能再见,他一定不会再吼她,她想做的事他也都会支持她。
哪怕她说:我们想的不一样。
那便,按她想的来!
住院的日子,柏晨只要得空就会来柏铮病房,即使柏铮请了护工,她还是亲力亲为照顾他。
出院后。
柏铮回到自己的家里养伤,每周按时做两次康复训练。
房子里只添置了冰箱和餐桌,正好方便他日常活动。
柏晨每天来送饭,准时陪他去做康复。
她知道他什么时候该吃药,什么时候该换药。
知道他左腿哪个角度抬起来最疼。
康复训练时,她蹲下来帮他把护膝绑好,动作很轻。
每次牵动伤口他便会咬紧牙关,她也会心里跟着一揪。
那条被硬生生缝合起来的腿,像一道狰狞的疤,刻在她心上。
这天清晨——
密码锁轻响,柏晨推门走进来。
柏铮正拄着拐杖在客厅缓慢挪步。看见她,他语气直白:“我打听过了,你现在报名出国进修,还来得及。”
柏晨一边替他打开饭盒,一边语气平淡:“你的腿现在最重要。”
“我的腿是我的事,不能耽误你的进修。”
柏晨没有应声,低头摆好饭菜,沉默片刻,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她早就习惯了,这句话,他每天都要和她说一遍。
中午。
柏晨提着饭盒再次上门,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饭香。
柏铮撑着伤腿缓缓坐下:“来了?姐,一起吃点,闻着还不错。”
柏晨瞥见一旁的护工,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将饭盒重重放下:“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想耽误你出国学习。”他没抬头,夹了口菜淡淡说道。
柏晨胸腔剧烈起伏,声音不自觉拔高:“柏铮,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却依旧平静淡然:“别错过这次机会。”
柏晨咬着唇,转身出去了。
但第二天,她还是来了。
照常开门,照常换药,只是没有带饭盒。
护工还在,她没再问,换好药后安静地出门。
从柏铮家出来,柏晨紧了紧衣领。
风一吹,过往漫上来。
她想起小时候和柏铮、肖潭玩捉迷藏,她藏到了柜子顶上,无意间看到了她的领养资料。
晃神间抱着薄薄几页纸从高处摔下来,七岁的柏铮趴在地上垫着她,她狠狠砸在了他的腿上,一瘸一拐了好几天,可他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男子汉硬是扛过去了,还把攒了很久的存钱罐给了她。
她记得从那天之后,她就不爱笑了,但只要看到他,心里就会悄悄软下来。
他上初二,她上初三,他拍毕业照那天她穿了件短裙,问他好不好看,结果当天他就从爷爷家搬回了自己家,再也没主动找过她。后来她再也没穿过短裙。
她努力学习想要以辅导的名义靠近他,但物理化学,她有时甚至需要问他。
后来她学了医,选了骨科专业,一路读到博士。
这么多年,关于她的身世,柏铮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或者至少,她没有听到过。
立秋了,风有些凉,吹得她发丝乱飞。
岁岁年年的相处里,柏晨说不清自己的心动究竟始于何时,只知道,他刻入骨髓的温柔教养,是她二十余年遥遥仰望的光。
沉沉落落,却始终落不到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