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消毒水的味道,是最先钻进鼻腔的,浓烈又清冷,裹挟着淡淡的药味,一点点将柏铮从混沌中拽醒。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剧烈的酸痛,尤其是左腿,钻心的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提醒着他昏迷前那场殊死搏斗。
柏铮费力地掀开眼帘,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隔断帘,标准的部队医院病房。
四下安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昏迷了多久,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甘蔗地里浓重的血腥味,腿部中弹的钻心剧痛,何强阴狠扭曲的脸,还有最后望见叶队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
柏母见他睁眼,脸上终于漾开一丝释然,指尖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又小心翼翼捏了捏他的胳膊。
柏铮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喉咙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微弱又破碎:“队长……何强……”
“放心,叶队说了,都在看守所。”
柏铮下意识眨眨眼,像是在努力理清思路。
他挣扎着离枕,看向自己的腿,柏母哽咽着说:“放心,腿没事,有柏晨在。”
柏铮闭起眼睛,睫毛轻轻地颤了颤。
“三婶,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您快去我宿舍补个觉。”
“不了晨晨,我就在这儿陪着阳阳,你快回去休息吧,这几天熬得黑眼圈这么重。”
“您回去睡,后续护理更关键,您可千万不能累垮了。”
柏母拗不过,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柏晨将吸管递到他唇边,喂他喝了点温水,触碰嘴唇的一瞬,柏铮嘴角本能地抽动了一下。
看着他嘴唇上厚厚的痂,柏晨眼眶瞬间泛红。
柏铮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着,他艰难地发声:“我,没……事。”
话音落下,连日压抑的担忧与惶恐瞬间冲破防线,柏晨伏在他身侧,隐忍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泣不成声。
柏铮艰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柏晨抬手抹掉眼泪,浓重的鼻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委屈与依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硬生生将汹涌的心事咽了回去,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
柏铮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
柏晨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娇嗔:“之后的康复训练,你必须听我的,不然以后别想再上训练场。”
他岔开话题:“我饿了。”
柏晨出去后,只留下床头仪器嘀嗒声。
枪口仿佛还在眼前,柏铮心底再次升起熟悉的恐惧感,他下意识想拉紧被子,胳膊阵阵抽痛,腿上的伤更是疼得他浑身发颤。
腿上的痛感钻心刺骨,一路蔓延至心底,密密麻麻地疼。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他的随身物品。
柏铮缓缓伸手,拿起那部整整一个月未曾触碰的手机。
指尖微颤,按下那个早已刻进心底的号码。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刚响起,他便立刻挂断。
一遍又一遍,结果始终一样。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闭上双眼。
哪怕,能打通,哪怕,她不和他说话,也行。
没过多久,柏晨端着粥回来,看见他失神放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轻声道:“先喝点粥。”
话音刚落,贺霏和肖潭推门而入。
肖潭上前低头看了看他缠着厚重纱布的腿,满眼心疼,一时也红了眼眶。
贺霏心里升起敬佩,他知道那一身伤意味着什么。
伸手揽住妻子,轻声安抚:“没事,腿保住了。”
肖潭抬眼看着他裹满纱布的腿,眼里满是担忧:“感觉怎么样?”
柏铮声音闷闷的:“我饿。”
肖潭正要伸手喂他,柏晨先一步接过碗:“我来。”
肖潭瞥见她哭红的眼尾,没有多言,默默坐下。
入夜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