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硬生生压住了动作。

那声音拖了很久，直到楼道灯彻底稳定，才慢慢停下。魏青再次看表，距离三分钟只剩一分多钟。几个人继续往上走，脚步明显加快，却没人跑。跑意味着慌乱，慌乱会让人忽略规则。

三楼转角处，301的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你们住几楼啊？”

这句话正好撞上第三条。

许曼刚要开口，陆循已经先一步回答：“401。”

老太太安静了两秒，声音又从门缝里飘出来：“401不是四楼吗？”

陆循看着楼梯转角墙上的门牌指示，没有看那条门缝：“门牌上写401。”

门内没了声音。

301的门缝慢慢合上，合到只剩最后一线时，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不像老人，更像一个小孩捂着嘴，终于等到他们差点答错，又因为没等到结果而有些失望。

许曼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要是说四楼……”

林鸢接上她没说完的话：“那就是按常识回答，不是按门牌回答。”

陆循没有停留，继续上楼。

四楼到了。

走廊里的灯亮得异常稳定，尽头只有一扇门贴着归档局封条。门牌号是401，封条下面还有一张临时观察点告示。和楼下那些规则纸不同，这张告示的字体规整，边角有防伪压印，确实是归档局的制式文件。

魏青用权限卡刷开第一道锁。

门没有立刻开。

锁孔里传出一声细小的机械音，随后门内亮起一盏灯。隔着猫眼的位置，能看见屋内有光漏出来。魏青没有马上推门，而是看向陆循，语气比之前谨慎许多：“这次是我们从外面进门。”

陆循看着门牌，思索了片刻：“规则目前针对住户在门内的判断。但从门禁把我们分配到401开始，401就是我们的房间。开门进入，可能等于确认入住，也可能是必须完成的步骤。”

赵衡皱眉：“那到底开不开？”

“开。”陆循说，“进去后不要立刻关灯，不要分散，不要让任何人单独靠近门。”

魏青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401是两室一厅，家具简单，地面铺着旧木地板。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有六杯水，六份观察表，六支笔，像归档局早就准备好让他们坐下填写。墙上的钟停在23:13，和13路末班车到站的时间一模一样。

许曼看见那六杯水，脸色很差：“谁会喝这种东西？”

“没人喝。”魏青说。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不是魏青关的，也不是风。

所有人都听见门锁自动落下，咔哒一声，把外面的楼道声隔绝在门外。陆循看向门内，门板背后贴着另一张纸，纸上写着更完整的住户守则。

【401临时住户守则】

【一，入住后，请不要在夜间离开本户。】

【二，若门外有人自称归档局工作人员，请先通过猫眼确认他的脸。】

【三，如果猫眼里没有脸，请不要出声。】

【四，如果猫眼里出现你的脸，请立刻开门。】

【五，午夜十二点后，屋内人数必须与入住人数一致。】

陆循看到第五条时，目光停了一下。

入住人数是六。

可在规则副本里，人数一致从来不等于安全。13路的座位和倒影已经给过他们足够惨烈的教训。现在401要求屋内人数与入住人数一致，真正的问题不是少了谁，而是多出来的那个，会不会也被算作“入住”。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归档局内部人员特有的命令感：“监察科复核，开门。”

魏青脸色微变，赵衡已经下意识往门口走去：“可能是支援组。”

陆循抬手拦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先看猫眼，不要说话。”

赵衡皱了皱眉，还是贴近猫眼。走廊灯从猫眼里透进来，映得他半张脸发白。几秒后，他的表情僵住，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开口：“外面……”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错了。

第三条写得很清楚：如果猫眼里没有脸，请不要出声。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随后，它用和赵衡一模一样的语气，把刚才那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外面……”

门板内侧的猫眼忽然变红。

魏青立刻低声道：“赵衡，离门远点。”

赵衡脸色苍白，刚退半步，猫眼里便慢慢浮出一张脸。那张脸和赵衡一模一样，贴在门外，隔着猫眼，对屋里的人咧嘴笑了笑。

然后，它轻声说：“现在该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