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室里传出陆循的声音后，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

那声音和陆循一模一样，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像是在提醒他们避险的冷静：“别站在外面，外面不安全。”如果换成普通场景，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雨夜、旧小区、空荡街道、忽明忽暗的楼道灯，站在外面确实不像安全选择。可刚从13路末班车下来的人都知道，越是合理的提醒，越可能是规则递过来的刀。

周成的目光落在门卫室玻璃上，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贸然靠近。门卫室里没有开灯，玻璃却映着几个人模糊的轮廓，雨水顺着窗面往下爬，像一条条黑色裂纹。林鸢低声道：“那是你的声音。”

陆循看着那扇漆黑的玻璃，声音很稳：“是我的声音，但不是我。”

许曼脸色发白，却没有再像刚上13路时那样乱问。她盯着门卫室，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像是在强迫自己记住一个事实：在规则副本里，越像人的东西，越要先确认它是不是人；越像自己的声音，越不能急着回应。

魏青看着小区门口那张“住户守则”，脸色沉得厉害。她身边的监察员赵衡低声道：“魏科，这份规则不是我们贴的，可能只是外围污染。只要进入观察室，启动封控程序，规则应该会被压下去。”

许曼冷笑了一声：“你们在13路之前，是不是也这么相信流程？”

赵衡脸色一沉，却被魏青抬手拦住。她没有继续争执，而是从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权限卡，走到小区铁门前。门禁面板原本是暗的，卡片贴上去后，屏幕亮了一下，却没有开门，只浮出一行红字。

【非住户不得入内。】

魏青皱眉，再次刷卡。

红字没有变化。

陆循抬起右手，看向掌心。A-013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更细的红色编号：B-027。那编号没有给出具体房号，却在靠近门禁时开始发烫，像这座小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某种尚未登记的住户。

“用编号。”陆循说。

魏青看向他：“你确定？”

“门禁拒绝的是非住户。”陆循把手按在面板上，“如果B-027已经给我们编号，就说明它想让我们以住户身份进去。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进，而是进去后，它会把我们分到哪一户。”

屏幕闪烁了几下，红字慢慢改变。

【临时住户确认中。】

【陆循，3号楼401。】

随后，其他人的名字也依次浮现。

【林鸢，3号楼401。】

【周成，3号楼401。】

【许曼，3号楼401。】

【魏青，3号楼401。】

【赵衡，3号楼401。】

许曼看着统一的房号，脸色没有半分放松。一个规则副本把六个人分进同一户，听起来像是在避免分散，实际上也可能是把所有人锁进同一个笼子。可至少目前来看，分散更危险。13路已经证明，人在看不见彼此时，最容易被规则单独拆掉。

铁门缓缓打开。

它没有发出锈蚀摩擦声，也没有带起风，安静得像早就等着他们进来。陆循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看铁门下沿。门缝里没有水，没有影子，也没有伸出来的手。门卫室里的声音在铁门打开后停住了，像失去了一次诱导机会。

几个人穿过铁门，走进小区。

门内的空气比外面更潮，雨声也被压得很低，仿佛隔着一层厚墙。两侧居民楼老旧，阳台上挂着发黑的衣服，空调外机滴着水，楼道口贴满褪色小广告。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很暗，可陆循总觉得那些黑暗里有东西在看他们。

3号楼在小区最里面。

他们经过1号楼时，一楼某户门内传来电视声。声音很小，是新闻播报，内容却一直重复同一句：“请住户确认门外人员身份，请住户确认门外人员身份。”走到2号楼时，二楼某扇窗户亮了一下，一个女人的剪影贴在窗边，低着头看他们。

周成压低声音：“有人在看。”

陆循没有抬头：“别确认。”

在规则副本里，“看见”有时只是接触的开始。只要不确认，就还有回避空间。一旦你说出“那里有人”，副本就可能把那东西正式写进你的规则里，让它从模糊的影子变成必须处理的对象。

3号楼楼道口到了。

楼道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新的红纸。纸面被雨水打湿，字迹却没有糊开，像有人刚刚用红墨写完。

【入楼须知】

【一，临时住户请在三分钟内回到自己的房间。】

【二，楼道灯熄灭时，请停在原地，不要继续上楼。】

【三，如果邻居问你住几楼，请回答门牌上的数字。】

【四，如果你听见楼上有人拖动家具，请不要抬头。】

【五，电梯只送回家的人。】

规则不多，却把他们的路限制得很紧。魏青看了一眼腕表，说：“三分钟，401在四楼，走楼梯。”

赵衡明显不满：“观察点是归档局设置的，电梯应该有内部权限。”

陆循看向他：“刚才车门也有内部权限。”

赵衡被堵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们推开楼道门。门内的声控灯亮起，光线很黄，照着墙面上大片水渍。楼梯扶手冰冷黏腻，像刚被很多湿手摸过。陆循走在最前，魏青紧跟其后，林鸢和许曼走在中间，周成压后，赵衡跟在周成旁边，手一直按在腰侧的装备袋上。

上到二楼时，灯忽然暗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楼道灯没有完全熄灭，只是闪了两次，又重新亮起。可这两次闪烁已经足够让人绷紧神经。第二条说得很明确：楼道灯熄灭时，停在原地，不要继续上楼。规则没有说明“闪烁”算不算熄灭，但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赌一个定义。

楼上传来家具拖动声。

那声音很沉，像有人把一只巨大的柜子从房间深处拖到门口。声音从四楼传来，又像从他们头顶正上方传来。周成的视线刚要往上抬，陆循低声提醒：“别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