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吵了第二次架。
这次不是因为瞒着生病——是因为姜晚柠瞒着裴听澜,接了一个不该接的项目。
起因很简单:一个甲方找上门来,点名要姜晚柠做设计。项目本身没问题,但甲方背后的公司——跟裴敬山有关系。
姜晚柠知道这件事。
她在品牌部的老同事告诉她的——“姜晚柠,你接的这个项目,甲方的母公司是裴氏集团的关联企业。”
姜晚柠听到“裴氏集团”三个字的时候,手指紧了紧。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觉得——这个项目跟裴敬山没有直接关系。甲方的对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完全不知道姜晚柠和裴听澜的关系。项目本身是正规的、合理的、对姜晚柠的职业发展有好处的。
她只是——没告诉裴听澜。
她觉得裴听澜不需要知道。
因为她不想让裴听澜觉得,自己连工作都要受她爸爸的影响。
但裴听澜还是知道了。
不是从姜晚柠那里知道的——是从行业群里的一则消息里看到的。
“澜汐设计姜晚柠拿下裴氏关联企业项目。”
裴听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完了会。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给姜晚柠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
五个字。
没有标点。
姜晚柠看到消息的时候,心沉了一下。
她推开门,看到裴听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听澜?”
“你接了裴氏关联企业的项目。”
不是问句,是陈述。
姜晚柠的心一沉。
“我——”
“你知道那个甲方跟裴氏有关系。”
“我知道,但我——”
“你故意没告诉我。”
姜晚柠沉默了。
“为什么?”裴听澜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姜晚柠知道,她不是不生气,是在极力克制。
“因为我觉得——这个项目跟裴敬山没有直接关系——”
“跟你有没有直接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
“你当然故意的,”裴听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查过了甲方的背景,你知道跟裴氏有关,你选择了不告诉我。这不是‘忘记说’,这是‘故意不说’。”
姜晚柠的嘴唇抿紧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
“不想让我什么?不想让我担心?不想让我觉得工作被我爸影响了?”裴听澜的语气越来越冷,“姜晚柠,你知不知道这跟我上次瞒你胃疼是一样的?”
姜晚柠愣住了。
“你上次瞒我的时候,说的也是‘不想让你担心’。你觉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从别人嘴里才知道你生病了。”
“现在你瞒我,出发点也是‘不想让我多想’。但结果呢?我从行业群里才知道你接了跟我爸有关的项目。”
“你觉得你是在保护我,但你——”
裴听澜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别过脸去,喉结动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姜晚柠心上。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姜晚柠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怕你会因为这个项目,想起你爸。我怕你会不开心。我怕——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工作上也受了你的影响。”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才拿到这个项目的。”
“我——我想证明我自己。”
裴听澜看着她,眼睛里的怒气,慢慢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还在在意那个匿名帖的事?”
姜晚柠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三年了。
三年过去了,那个匿名帖早就沉了底,再也没有人提起。但姜晚柠心里那根刺——“靠关系”——还在。
她一直在努力证明自己。
学设计、考转岗、拿项目、报培训班——每一步,都是为了证明:她站在裴听澜身边,不是因为关系,是因为实力。
但她越努力证明,就越容易过度反应。
碰到跟“关系”沾边的项目,她就像被踩了尾巴——要么拒绝,要么瞒着。
这一次,她选了瞒。
因为她觉得——这个项目她可以靠实力拿下,跟裴敬山没有关系。但说出来,裴听澜一定会多想,一定会不开心。
所以不如不说。
但她忘了——
不说,比说更伤人。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来。
裴听澜走到姜晚柠面前,站定。
“姜晚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