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次靠近。
只是——在。
不远不近地,安安静静地,在。
裴听澜看着那些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打了一行字:“酸菜鱼今天很好吃。”
看了三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在吗?”
看了五秒,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
这样就好。
她不追,我不躲。不远不近,刚刚好。
——才怪。
一点都不好。
裴听澜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秋天了,风开始凉了。
她忽然很想喝一杯热牛奶。
不是便利店的那种——是姜晚柠泡的那种,温热的、甜的、杯子上印着卡通柴犬的那种。
但她没有说。
她从来不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黑下去。
像一座空城,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
那天下班,姜晚柠没有走。
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裴听澜每天下午都会喝的那款。
犹豫了十分钟,她还是上了楼。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裴听澜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是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但不在打字。她的姿势是僵的,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姜晚柠敲了敲门。
裴听澜转过头,看到是她,眉心微动。
“你怎么还没走?”
“给您送牛奶,”姜晚柠走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您下午那杯喝完了,我帮您续了一杯。”
“姜晚柠,”裴听澜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半度,“我说过不用——”
“我知道,”姜晚柠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您说过不用每天带早餐,说过不用特意给您送饭,说过不用等您加班。但您也说——偶尔就行。”
裴听澜看着她,不说话。
“裴总,”姜晚柠站在她面前,双手攥着身侧的衣角,指节发白,“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您觉得我做的那些事让您不舒服,我以后不做了。但如果——”
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那您为什么要躲我?”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倔强地抬着下巴、不肯低下头的样子。
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小狗,委屈,但不肯走。
裴听澜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没有躲你。想说你没做错任何事。想说——
“你不能喜欢我。”
这句话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姜晚柠愣住了。
“什么?”
“你不能喜欢我,”裴听澜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了,但更坚定了,“你不应该喜欢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姜晚柠。
窗外是临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但玻璃上映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脸——清冷的、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
“姜晚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热情、善良、真诚——所有美好的词放在你身上都不过分。但我不是。”
“我不值得你喜欢。”
“我这个人——”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能照顾别人?我连让自己开心的能力都没有,我怎么能让你开心?”
“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连笑都不会的废物。”
最后一个词,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姜晚柠听到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泪,是心疼的泪。
“裴听澜,”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在发抖,“谁跟你说你不会笑的?”
裴听澜的背僵了一下。
“你笑过的,”姜晚柠说,“喝粥的时候你笑过,看到仙人掌上的蝴蝶结你笑过,那天在车里——你送我回家的时候,你也笑过。”
“你以为我没看到?我全都看到了。”
“你不是不会笑,你只是——笑得太少了。少到你自己都忘了你会。”
裴听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姜晚柠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没有碰她——她不敢碰。但她站得很近,近到裴听澜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我不会因为你让我别喜欢就不喜欢,”姜晚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喜欢这种事,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接受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然后,我会等。”
“等到你觉得可以的时候。”
裴听澜没有转过身。
但她的手,慢慢从窗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手指在发抖。
姜晚柠看到了那双发抖的手,想伸手去握,但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不是时候。
她知道。
“牛奶放在桌上了,”她说,“趁热喝。”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听澜转过身来。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杯热牛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走过去,端起杯子。
杯子上还是那只卡通柴犬,还是那行字——“今天也要开心呀!”
裴听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喝了一口牛奶。
温热的,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但她的眼睛,却是涩的。
不是因为牛奶烫。
是因为——
从来没有人说过会等她。
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