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被拒绝之后,姜晚柠哭了。
不是在裴听澜面前。
是在出租屋里,关上门,蒙着被子,哭得枕头都湿了。
周棠坐在床边,递纸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不是太烦了?”姜晚柠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鼻音,“她都拒绝我四次了,我是不是应该放弃?”
“你要是想放弃,早就放弃了,”周棠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
“我怎么了?”
“你就是那种看准了就不松口的类型,跟只小狗似的,咬住了就不放。”
姜晚柠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但她说她不值得我喜欢……”
“你信吗?”
姜晚柠沉默了。
“你不信,”周棠说,“你只是难过。难过她把自己看得那么低,难过她宁愿淋雨也不肯接你的伞。但你没有放弃——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她不是真的不想被爱,她是不敢。”
姜晚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继续,”周棠说,“但要换一种方式。她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她怕。你追得越猛,她越怕。你得让她知道——你不会走的。不是嘴上说,是做到。”
“做到?”
“嗯,你就——待着。不远不近地待着。不追,也不走。让她习惯你在。等她不怕了,她自己会来找你。”
姜晚柠想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好。
不追了。
但也不走。
从那天起,姜晚柠不再表白了。
她还是每天带早餐,但不再贴便利贴了。以前每份早餐旁边都有一张小纸片,写着“裴总今天也要好好吃早餐!”配一个小太阳的涂鸦。现在——只有食物,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每天带午饭,但饭盒里不再有纸条了。以前每份午饭底下都藏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今天做了您最爱的糖醋排骨”或者画一幅小狗追猫的小漫画。现在——只有菜,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写。
她还是等裴听澜下班,但不再问“几点走”了。只是默默在楼下等着,看到裴听澜的车出来,就冲她笑一笑,然后自己离开。
她还是发消息,但不再说“喜欢”了。只分享日常,像朋友一样——“今天看到一只特别像您的猫”“超市新出了个口味超好喝的酸奶”“明天降温了记得穿厚一点”。
轻松的,没有压力的。
退了一步。
但不是放弃。
是——等着裴听澜自己走过来。
裴听澜感觉到了变化。
一开始,她是松了口气的。
终于不追了。终于不用躲了。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了。
但很快——
不对劲。
没有了便利贴,她打开早餐的时候,手指会在桌上多摸一下,好像在找什么。
没有了纸条,她打开饭盒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翻一下饭菜,好像在翻一张藏起来的小卡片。
没有了姜晚柠在楼下等她,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一眼——那个位置总是空的了。
没有了那些明目张胆的喜欢,办公室里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颜色。
少了温度。
少了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裴听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姜晚柠今天带来的午饭——酸菜鱼,她最爱的那道。
饭盒打开,热气升上来。
什么都没有。
没有纸条,没有涂鸦,没有“裴总今天辛苦了”。
只有鱼。
裴听澜盯着那碗酸菜鱼,忽然觉得喉咙堵住了。
她吃了一口。
很好吃。
但——没有纸条的饭盒,像少了一味调料。
少了那一点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宋予微的话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那是上周她约宋予微喝酒时,宋予微听完她的描述后说的话。
“裴听澜,你是不是有病?人家追你你拒绝,人家不追了你又不舒服。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
“你就是,”宋予微翻了个白眼,“你怕。你怕接受了之后有一天会失去,所以你宁可不要。但你又舍不得。裴听澜,你这不叫清醒,叫拧巴。”
拧巴。
对,她就是拧巴。
她想要,但不敢拿。
她喜欢,但不敢说。
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不被需要,习惯了所有关系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近到不会被遗忘,远到不会被伤害。
但姜晚柠打破了这个距离。
她冲进来的时候,裴听澜觉得自己像一座被人撞开的城门——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迎上去还是关上门。
所以她选择了关上门。
可现在,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远到她听不到了。
而她——开始想念那个声音了。
第十九天。
又是加班的深夜。
裴听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但不在打字。
她的姿势是僵的,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屏幕上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姜晚柠,正文是空的。
她想写点什么。
想说什么呢?
“今天的酸菜鱼很好吃”?
太轻了。
“你最近怎么不贴便利贴了”?
太直接了。
“我有点想你了”?
——疯了。
她删掉了那封邮件,关掉了电脑。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晚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姜晚柠发的,一张照片——她做的酸菜鱼,配文:“今天做了您最爱的酸菜鱼,回头给您做!”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
这两周里,姜晚柠的消息变成了日常分享——猫、酸奶、天气预报。
没有一句“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