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
她推门进去,把饭盒放在裴听澜桌上。
裴听澜抬头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她。
“这是什么?”
“午饭,”姜晚柠说,声音尽量自然,“我多做了一份。”
“你做的?”
“嗯,我家开饭馆的,我从小就会做饭。”她挠了挠头,“我之前给创意部的人都带过,他们都说我做的红烧肉好吃……您要是不喜欢红烧肉,我明天可以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用换,”裴听澜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淡,但语速快了一点——快了一点——“……红烧肉可以。”
姜晚柠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那颗小虎牙。
“好!明天给您做糖醋排骨!”
她转身要走,又被裴听澜叫住了。
“姜晚柠。”
“嗯?”
“……谢谢。”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声盖住。
但姜晚柠听到了。
她的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谢谢”。
裴听澜说了“谢谢”。
全公司人都知道,裴听澜从来不夸人,也从来不说“谢谢”。她说“知道了”,说“放那儿吧”,说“可以”——但她不说“谢谢”。
因为“谢谢”意味着接受。
而裴听澜,不接受任何人。
除了——姜晚柠。
从那天起,姜晚柠每天给裴听澜带午饭。
周一红烧肉,周二糖醋排骨,周三西红柿炒蛋,周四鱼香肉丝,周五酸菜鱼。每道菜都精心搭配,米饭的量也掐得刚好——裴听澜吃得不多,但从来不剩饭。
姜晚柠知道裴听澜不剩饭,是因为她每天收盘子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一眼。
盘子干干净净的,连汤汁都蘸完了。
她想起陈姐的话——“她吃了就是谢了。”
那裴听澜把汤汁都蘸完了,是什么意思?
是“很谢”的意思吗?
她不敢想太多,但又忍不住想。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姜晚柠在茶水间碰到裴听澜。
裴听澜来接热水——自从微波炉炸牛奶事件之后,姜晚柠被禁止使用茶水间的任何电器,但她还是每天来这里帮裴听澜泡咖啡、接热水。只是操作的时候特别特别小心,像在拆炸弹。
裴听澜站在她旁边等水烧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安静。
但不是尴尬的安静,是一种——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安静。
“今天的鱼香肉丝,”裴听澜忽然开口,“比上次好吃。”
姜晚柠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杯子摔了。
“真、真的吗?”
“嗯。肉丝切得更均匀了。”
“那个——我练了好久!切肉丝的时候要顺着纹理切,然后腌制的时候加一点点淀粉——”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做鱼香肉丝的技巧,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完全忘了面前站着的是全临城最冷的冰山。
裴听澜就那么听着,端着水杯,表情淡淡的。
但嘴角——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淡,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阳光还照不进来,但——
有风了。
暖的风。
一个月后,创意部的人已经开始用一种微妙的眼光看姜晚柠了。
不是敌意,是一种“你到底有什么魔力”的困惑。
因为裴听澜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天天和她打交道,根本注意不到。
比如,开会的时候,裴听澜不再全程面无表情了。偶尔,在别人提出一个好想法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动一下——不是笑,只是稍微松了一点,像冰面上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比如,她开始准时下班了。以前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走,现在有时候八点就走了。有人说看到她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姜晚柠泡的热牛奶。
比如,她的办公桌上多了东西——一个小小的仙人掌盆栽,绿色的,圆滚滚的,头上还扎了一个粉色的小蝴蝶结。
全公司都知道那盆仙人掌是姜晚柠送的。
因为裴听澜把它放在了电脑旁边,而不是像以前的早餐一样被推到一边。
“裴总养仙人掌了?!”有次开会前,一个设计师看到那盆仙人掌,惊讶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裴听澜面不改色:“它好养。”
“可它头上为什么扎蝴蝶结?”
“……姜晚柠弄的。”
语气毫无波澜,但说完之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那个粉色蝴蝶结。
姜晚柠坐在角落里,假装在整理资料,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那天下班,姜晚柠在地铁上给周棠发消息:
“她吃了我的早餐,吃了我的午饭,摸了我送的仙人掌上的蝴蝶结,还说我做的鱼香肉丝比上次好吃。”
周棠回:“所以?”
“所以——她是不是不那么讨厌我了?”
“姜晚柠,你觉得一个讨厌你的人会吃你做的饭、养你送的植物、评价你做的菜?”
“……不会。”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知道,”姜晚柠把脸贴在地铁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我只是觉得——她好像在慢慢打开一扇门,但又随时可能关上。”
“我很怕——我走太快了,她会把门锁死。”
周棠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那就别走太快。慢慢来。她开一寸,你就近一寸。”
“直到——她把门完全打开。”
姜晚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好。
慢慢来。
她有的是耐心。
反正——她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