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今空走出特犯局看见潮湿的虹桥之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他上前敲敲车窗,尽是通宵的沙哑:“怎么在这睡着了?”
未迁其实只在假寐,但看着他挤出的笑容又觉得没必要讲清:“没注意。”
他点点头:“嗯,回去休息吧。”
“宿今空。”
他听到那女孩儿这样喊他。
“我送你回去。”
啊,虹桥上空放晴了。
宿今空的房子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里,他没有问为什么未迁知道他的住址,那是自讨没趣,宁川市最直观而言,钱就是权,而恰恰未迁是这座城市最有钱的人。
他不想再跟未迁有更多的接触,她跟他本就是意外相遇,未迁能随意产生兴趣又随意离开,他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洒脱,只有一个人弥足深陷无法自拔的游戏他不想玩,现在的安全距离他可以全身而退。
宿今空解开安全带,扭头想道别,未迁手肘撑着方向盘,下巴轻轻靠在掌心,神色中多了一丝倦意,车外的世界吵闹喧嚣,车内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宿今空仿佛能捕捉到未迁轻柔的呼吸声,脑海中有鼓点阵阵,他再开口,言不由衷:“早点休息。”
“宿今空。”
他再次被定住手脚。
“我有点累。”
房间不大不乱,是很标准的单人房,连床都只有一张的那种。看得出来平常宿今空很注重生活的仪式感,但好像从来没有请人做客的想法,没有茶几和囿于形式的沙发,只有几个刚刚好的折叠椅,宿今空拉了把折叠椅让未迁落座。
家里没有多余的杯子,宿今空象征性问了句:“喝水吗?”
某个晚间报道中提过未家小姐有不同于他人的洁癖标准,比如她厌恶在她周围打喷嚏打哈欠一切张开嘴的行为,再比如一个东西在使用之前必须按照她的标准消毒,等等等等至今没被开发完全。
未迁的回答毫不犹豫:“不用。”
宿今空在厨房倒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折叠椅比想象中舒服,或许是因为主人在上面添加了很多舒适柔软的东西,虽远不及未迁家中的沙发,但……也不赖?
宿今空把水杯放到桌上,坐在她旁边,无奈道:“参观完了?”
“还行。”
他抿了一口水才道:“你昨晚也是一天没休息,我发消息给尤希希请她过来接你,好吗?”
未迁没答话。
“这里不太符合你的入睡标准。”宿今空跟未迁讲话的时候总是慎之又慎,但还是总能让她找到他很在意自己的瞬间,这或许连本人都没发现。
未迁好像真的累了,她夺过宿今空的水杯,照着他喝过的痕迹把这杯水喝完:“你要是累了也上床吧,我不介意。但是,”她凑得很近很近,可惜对面的人眼都不敢抬:“你再推开我试试。”
卧室的风格也不是死气沉沉,不如说温馨得不像话,猫猫头的台灯看起来很新,许是搬新家时添置的,地毯是毛绒质感,在这个季节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在这个地方恰到好处,未迁想,下次进门前得脱鞋啊。宿今空有一个小小的书桌,看得出来这人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书桌上尽是七零狗碎一个有用的都没有。床上被褥叠得很是随心所欲,成一个长条的V,未迁有些忍俊不禁。
未迁醒来的时候身侧没人,她又想拆骨头了。只是另一道绵长的呼吸声出现在耳侧,她打开台灯往床下看,宿今空歪着脑袋靠在床头边沿。
未迁睡觉时不喜欢一点亮光,不知宿今空在和她碰面的两三天内怎么研究到这么多关于她的小习惯,连门缝都封得严严实实,总之她没那么想拆骨头了。
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吧,未迁把宿今空抱上床,晕开的灯光打在宿今空脸上,他的眉眼更加柔和,好像怎样对他他都不会生气,利落立体的鼻梁又很好弥补了这一点,下颌线条紧致干净,整个人显得很无害。未迁没忍住捏了捏他的指尖。
已近下午,烈阳下的街道总是急躁,未迁久违地察觉出饥饿。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接通后尤希希的声音传来:“迁迁?”
这是尤希希的习惯,在没得到对方答复前不会展开下文,未迁“嗯”一声当做回应。
“安知言昨天打完电话后就不太对劲儿,她怎么了?”
未迁想到昨天在医院偶然看见的一张脸:“知言有个双胞胎姐姐。”
尤希希作为安知言苦不堪言的后桌,听她提过这件事,再结合安知言难以揣测的细腻心思,尤希希作为也不是那么正常的人猜出了正确答案:“噢,她姐姐在那家医院工作,而她孔雀开屏说了一大堆没得到她姐只言片语所以在闹小脾气,对吧。”
未迁想的大差不差,无情道:“不用管。”
尤希希表示赞同。
“对了,林照给你发了同学会邀请函,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尤希希补充:“群里倒是也有通知,不过收到邀请函的好像就你一个。”最后感慨:“迁迁呐,有钱真好。”
“都有谁去。”
尤希希啧啧叹了一句:“宿今空没去过同学会。”
未迁略显冷淡:“知道了。”
“不过……”尤希希看着刚弹出来的消息:“林照说宿今空欠她一个人情呢。”
“我后天有空。”
尤希希笑得有点猖狂:“迁,迁迁啊,你跟宿今空到底啥关系?我实在有点好奇。”
“睡过。”
尤希希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