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儿？”

车子驶出特犯局后宿今空才想起来问，并且由衷唾弃了一下方才自己鬼迷心窍的模样，现在他更没有跟未迁谈判的资本了。

未迁打了把方向盘：“你不是想见马强和宋玉？”然后缓缓扔出一磅炸弹：“都在我家。”

宿今空：“……”

安知言做完宋玉的处理后尤希希还在门外，她随口问：“怎么不回去休息？”

尤希希暂停了原本正播放中的在马强和宋玉房内的“惨案现场”，啧啧叹道：“你说迁迁哪儿学的这些手段？我现在去进修还来得及吗？学校教的跟这比起来简直班门弄斧。”

安知言不走心劝道：“还是算了吧，我们没有有钱人的压力，估计学不来。”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尤希希又拆了颗真知棒塞进嘴里，说话竟然还是很标准：“半年前有人开始作奸犯科我倒是知道，毕竟当时是我在管辖，”她的语气带着嫌恶：“但真正定位到马强只有上个月的一次和前几天的这次。因为这半年来所有残害儿童的手法都不同，你也辨认过。”

安知言对自己在这方面极其自信，当即附和：“没错，除非马强精神分裂。”

“宋玉后面那番话倒不似作为，现在什么自我感动的恶心‘信仰’都有……”

“所以导致你辞职的案件就只是一个父亲为了女儿的健康而去残害别人的孩子？”安知言默默总结：“虽然有点恶心人，但很让我感动啊。”

“这个组织认为的仪式是把骨肉熬成汤喝下去就能达到所谓‘健康’，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未迁和宿今空一起听完了尤希希的分析后宿今空终于有了点合作的实感。

尤希希毕竟曾经有编制，有点担心地发问：“迁迁，凭我们没有职位要查食物残渣还是有点困难。”

宿今空接过话头：“这件事交给我们。”

对面一片嘈杂，随后安知言不可置信的声音传过来：“宿今空啊？真是他，这声音还挺好认。”

尤希希抢过话语权：“你都把他绑回来了我的笔记呢，带回来没有？”

宿今空准备忽略她们给侯天青发个消息，侯天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为表诚意，他学着未迁把手机开了外放：“宿队？我现在在医院，有件重大的事儿！”

宿今空打算之后再跟这小姑娘提一嘴开口先聊正事，不用强调有个“大事”：“嗯，你说。”

“昨天晚上在沈琳亲戚送来的骨头汤经DNA比对，汤内残留软组织、骨碎片确认为人类来源，并且是三个月前某福利院孩子的基因！”

未迁和宿今空对视一眼，调转车头的方向。

“希希，知言，你们继续从马强和宋玉口中问出东西。”未迁车速不慢却仍然很稳，瞟了一眼宿今空手机备注：“天青，送汤的人还在吗？”

侯天青被这氛围感染，来不及感觉不对就开口：“嗯，被我们押着。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未迁：“嗯，把小孩子也看好，在医院等我。”

挂完电话侯天青晕晕乎乎，只来得及让黄章看紧沈琳，云亦路过看见正在发呆的新人，凑过去问：“怎么了魂不守舍神游天外的？”

侯天青抬头：“我刚才好像听见天使说话了。”

云亦立刻四处张望：“在哪！？”

“宿队手机里。”

“……”云亦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什么玩意儿？”

宿今空带着未迁来到沈琳所在的楼层，侯天青再次汇报进度：“宿队，沈琳和马虎都没什么异常。”她虽然喊的“宿队”，视线却不自觉落在未迁身上，今天未迁穿的衣服实在跟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搭，她像独立于另一个世界，这就是刚才声音的主人吗，天使或许也形容不了她的美吧。

宿今空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太确定未迁是否被认了出来，他略微侧着身子想把未迁挡在身后。

云亦不像侯天青，他在本市报道里可见过不少未迁的介绍，虽然的确美得惊心动魄，但那不是他该注意的。他记起了刚才找侯天青的目的，直接问：“为什么把沈琳也看管起来？她只是个生病的孩子。”

宿今空没有逃避云亦的视线，回道：“不要先入为主了云亦。”

“年龄不是犯罪与否的判断标准，你忘了特殊犯罪监察局是因什么设立的？不要感情用事。”

云亦攥紧了拳头，不再言语，他在局里多年，不是没见过低龄犯罪，只是实在不愿相信：“…我知道了。”

电话铃声的响起打散这沉重的氛围，未迁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质问所扰，更无意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抵开身前保护似的臂膀，打开了扬声器——

“迁迁？”得到回应后尤希希继续道：“我跟马强提了事情经过后他只重复一句话，他愿意承担一切。”

“宋玉跪在房间里，双手都没了还坚持叩头呢，”安知言专业能力极强，可惜道德水平不高：“说真的要是谁能给我这么叩一下我还挺愿意送点钱……”

背景里是宋玉因长时间说话又没有进水传来的声音：“…人类就可以无病无痛无疾无灾永世长存…”

相隔不远处房门拧开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人耳中，一个穿着病号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握着门把手，唇上毫无血色，所见肌肤均如同干裂嘶吼的大地，她冲着大人们笑笑，声音细小，薄雾般一吹就散，但就是洞彻耳闻：“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未迁走到她面前蹲下，把手机递给她，窸窣一阵后，深沉又无奈的叹息喊了一句：“闺女，身体还疼吗？”

侯天青的泪水决堤，初夏第一场雨在此刻落下。

“这场长达半年的孩童器官盗窃案在xxxx年x月x日落下帷幕，主犯沈琳于一年前开始创办无上之主教，其中多为患有严重小众疾病患者，这些人试图挣扎出一条生路，只是社会很忙，人类基数众多，我们忽视了这些人的存在，无上之主教徒用激进极端的方式伤害他人换来一句传达，只是这样的方式绝对不可取。从犯马强系其女儿心切，主动自首；从犯宋玉精神不济，不愿进食；马虎等其余八人共犯在主犯主动认错后被特殊犯罪监察局看管，接受心理治疗……身体受损的孩童婴儿在未家集团的帮助下，得到无偿治疗……”

这间房内白炽灯应该使用多年，影影绰绰泛着些昏黄来，手边是未迁送来的文件，宿今空在这样的环境中删删减减敲下最后一行字——

特殊犯罪监察局永远不会姑息犯罪，这封报告书永久不见天日。

*

夏季的雨来得措不及防，走得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