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迎来周末假期,给连日紧绷的学生留了喘息空隙。蒋晓晓一早便缠着苏龄出门,执意要带她逃离阴冷空旷的公寓,彻底放空一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学。
苏龄没有拒绝。
难得空闲,她也愿意顺着好友的心意,短暂卸下紧绷的状态。
两人换乘地铁去往市中心的大型商场。刚踏入商城大门,暖融融的热气便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刺骨的寒风。明亮柔和的灯光、往来穿梭的人群、沿街店铺热闹的背景音乐,烟火气满满,冲淡了冬日的冷清萧瑟。
蒋晓晓一路雀跃,像只活泼的小动物,拉着苏龄慢悠悠闲逛。她们路过装潢精致的饰品店,驻足翻看亮晶晶的发圈与耳钉;走过甜品柜台,清甜的奶油香气萦绕鼻尖,蒋晓晓特意买了一杯热芋泥奶茶塞进苏龄手里,让她揣着暖手。
奶茶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纸杯渗进掌心,一点点化开指尖长久不散的冰凉。苏龄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杯壁,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她们没有刻意赶路,漫无目的穿行在楼层之间。不翻课本、不查资料、不思考学业规划,抛开提前毕业的压力,抛开身体的隐痛,只是最简单纯粹的消遣。
中午两人找了一家温馨的韩式简餐店,吃热腾腾的肥牛拌饭,咕嘟冒泡的泡菜汤锅雾气氤氲,暖意裹着香气落进胃里,驱散连日积攒的寒意。
午后,两人提前订好场次,走进影院看了一部温情治愈的文艺电影。放映厅光线昏暗,柔软的座椅舒服松弛,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荧幕光影流转与轻柔的背景配乐。
苏龄靠着椅背,摘下平日里紧绷的防备,目光安静落在荧幕上。没有人心嘈杂的情绪杂音,没有精神脉络的躁动刺痛,这一刻难得安稳平和。她不用强行克制身体不适,不用强迫自己紧绷自律,只是单纯沉浸在温柔的剧情里,放任自己慵懒松弛。
电影落幕时,天色已经擦黑。
傍晚的风比白日更烈,灰白天幕沉下暗色,街边路灯次第亮起,冷光落在光洁的柏油路上。两人裹紧外套,慢悠悠走出商场,站在路口等出租车,准备返程回校。
车流穿梭,晚风刺骨,苏龄下意识收紧身上的绒服,空着的那只手悄悄缩进袖口,指尖又迅速冷了下来。
马路侧边,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靠在路边。车身低调干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白清雅的侧脸。
陆泽原本结束外勤任务,顺路途经此处。视线无意间扫过路口,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身形单薄的苏龄。
夜色寒凉,少女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绒服,身形愈发纤细单薄,站在晚风里微微敛着肩,下意识躲避寒风,模样透着难以忽视的脆弱。
陆泽眸色微顿,没有迟疑,直接转动方向盘,将车子稳稳停在两人身侧。
车门解锁的轻响打破路口安静,他推门下车。男人身着深色长款外套,身姿挺拔,肩线利落,冷白的肤色在昏黄路灯下愈发清冽。他步履沉稳,径直朝着两人走来。
蒋晓晓最先注意到来人,下意识停下闲聊的话音。
陆泽目光率先落在苏龄身上,看清她泛着冷白的脸颊、微微蜷缩的指尖,语气低沉温和,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熟稔,也没有刻意疏离:“这么晚,回学校?”
苏龄抬眸,目光对上他沉静的眼眸,轻轻颔首:“嗯。”
晚风掀起她帽檐的碎发,发丝贴在微凉的下颌处。
“夜里风大。”陆泽扫过空旷微凉的路口,语气笃定,不容拒绝却格外绅士,“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
蒋晓晓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苏龄,不敢随意搭话。
苏龄沉默半秒,没有推脱。室外温度极低,她此刻浑身发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意,确实没有力气长久等候车辆。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淡:“麻烦你了。”
“不麻烦。”
陆泽唇角压着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稳克制。他侧身让出位置,抬手轻指车身后座,动作绅士妥帖:“上车吧。”
后座车门被轻轻拉开,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去一瞬,又很快被隔绝在外。车内恒温暖和,空调温度偏高,干燥温热的气流缓缓萦绕,和室外刺骨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蒋晓晓率先坐进去,乖巧贴着窗边落座。
苏龄紧随其后,弯腰低头钻进车内,厚重绒服带进一点微凉的寒气。她刚坐稳,便下意识松了松收紧的领口,长久冰冷的四肢在暖意包裹下,慢慢缓和僵硬的酸胀感。
陆泽绕回驾驶位,关上车门。车厢彻底隔绝外界喧嚣,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响。中控屏幕光线昏暗,暖黄的车内灯光淡淡洒落,弱化了男人周身的冷硬气场。
他发动车子,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行驶顺滑,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蒋晓晓坐在一旁,偷偷打量着前排的陆泽。男人坐姿端正,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侧脸轮廓分明,指尖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骨节清晰干净。
她憋了半天,忍不住主动开口打破安静,语气轻快又礼貌:“陆警官,今天也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路上碰到你。”
“外勤结束,顺路返程。”陆泽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温和,余光却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后座的苏龄,“你们今天出来玩?”
“对呀!”蒋晓晓笑得明媚,自来熟般活络气氛,“好不容易放假,我硬拉着龄龄出来放松,我们逛了商场,还看了一部超好看的治愈电影,一整天都没碰书本,彻底摆烂休息。”
陆泽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语气清淡:“难得放松。”
他视线再次掠过后视镜。苏龄靠在车窗一侧,身子微微前倾,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没有随意松懈。暖光落在她白皙清冷的侧脸上,淡化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她指尖放在膝盖上,安静收拢,哪怕车内温度适宜,指端依旧泛着浅淡的冷白。
陆泽目光短暂停留,不动声色调高了两度空调温度。
蒋晓晓余光瞥见苏龄还揣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奶茶,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闲聊:“陆警官,你是不知道,龄龄体质也太差了,今年刚入冬就冻得不行。”
这话直白又真切。
苏龄闻言,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奶茶冰凉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