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悄然而至，寒风骤然席卷整座城市。

梧桐树叶落尽，枝桠光秃地伸向灰白天空。气温断崖式下跌，冷风穿透衣物，黏在皮肤上，刺骨发麻。对旁人而言只是入冬降温，可对苏龄来说，这一个寒冬是难熬的劫难。

她本就畏寒畏冷，血脉流通本就比常人迟缓。降温之后，四肢几乎常年冰凉，连血液循环都变得滞涩沉重。寒气仿佛天生偏爱缠上她，钻进骨头缝里盘踞不散。

苏龄心底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怕冷，是身体长久透支留下的病根。旁人感知不到的寒凉，在她身上会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降温，都是一场无声的煎熬。

清晨天色昏暗，薄雾沉沉。苏龄裹着厚重的米白色绒服，拉链拉至下颌，领口拢住脖颈，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哪怕穿得臃肿厚实，寒气依旧无孔不入，顺着衣料缝隙钻进皮肉里。

她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步伐缓慢，身形单薄，整个人几乎缩进宽大的绒服里。冷风刮过脸颊，泛出一层浅淡的冷白，指尖更是常年冰冷僵硬。

“龄龄，你怎么穿这么厚？”

蒋晓晓快步追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款外套，看着裹得严实的苏龄，忍不住感慨，“现在也就刚入冬，我们宿舍其他人还在穿卫衣呢，你是不是太怕冷了？”

苏龄呼出一口白雾，气息轻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扛不住冷。”

简单四个字，直白又无力。

旁人眼里的寻常低温，对她而言是成倍放大的折磨。寒冷会让她神经紧绷，淤堵加重，连精神力都变得迟钝滞涩。

苏龄暗自无奈，她向来能忍耐疼痛，能克制躁动的精神力，唯独控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冷意裹挟着疲惫反复侵蚀，让她连维持平静的情绪都要耗费力气。

蒋晓晓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下意识放缓脚步，贴心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替她挡住一部分迎面吹来的寒风：“我真羡慕你，穿再多也不显臃肿。不过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苏龄没有多解释，淡淡应声，“冷，睡不踏实。”

哪怕夜里房间暖气常开、温度调至最高，被窝依旧长久发凉。寒气像是扎根在骨血里，浑身发僵。她要花费大量体力维持体温，偶尔还要压制躁动的精神脉络，

一整晚都处于浅眠状态，晨起时浑身酸软乏力。

“那你要不要请两天假？天气越来越冷，没必要硬撑着来上课。”蒋晓晓皱眉，语气满是担忧，“反正专业课不算紧张，养好身体最重要。”

苏龄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教学楼，语气平静固执：“不用。”

她习惯保持规律作息，一旦松懈停下，身体只会愈发慵懒虚弱。况且冬日是精神力最不稳定的时期，她更要克制自己，维持状态平稳。她心里明白，自己本就比旁人脆弱，若是连自律都做不到，只会彻底被身体拖累。

与其蜷缩在温暖的房间里任由畏寒加重，不如正常出行，逼着自己适应这份刺骨的凉意。

蒋晓晓看着她固执又清冷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她放慢脚步，语气软乎乎的，满是不解：“龄龄，我一直想问你。”

“你身体明明这么差，怕冷、易累，动不动就难受，为什么还要逼自己这么拼？”

周围的大学生大多散漫松弛，上课摸鱼、偶尔逃课，大家都在慢悠悠享受校园生活。唯独苏龄，永远自律、永远克制，哪怕身体不适也从不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