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无辞的目光,看似望远,实则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惦念与悸动。
他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
贪恋这世间唯一一个,不对他抱有任何目的、任何遐想,只以平常心待他的人。
山下偶尔传来零星香客的笑语,风吹林叶簌簌作响,牡丹落瓣不停飘落在亭台栏杆,时光慢得近乎温柔。
没过多久,青石小径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晚棠寻了过来。
她远远望见亭中两道身影,脚步猛地一顿,眼底瞬间写满诧异。
她家小姐素来避嫌远俗,最不喜与外男独处,今日居然会和谢无辞同处一亭、静静相伴,实在太过稀奇!
晚棠不敢贸然出声惊扰,只站在远处,轻着气息等候。
沈清砚闻声知晓是侍女归来,便准备起身离去。
她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谢无辞,礼数周全,淡然道别:“时辰不早,我先行离去。谢公子好生静养,早日安康。”
一句寻常祝福,清淡温和,真诚却无半分私情。
谢无辞垂眸看着她恬淡安然的眉眼,轻轻颔首:“多谢小姐挂念。路上安好。”
他目送她转身迈步,素白衣衫拂过满地落英,身姿轻盈恬淡,步步从容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回头。
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清浅背影,谢无辞静静伫立在原地,眼底的微光缓缓沉淀,化作一片温柔又执拗的深沉。
他站在漫天春风繁花里,立了许久,久到晚棠的身影彻底跟着沈清砚走远,消失在花木深处,依旧未曾挪动脚步。
栏外山河辽阔,云起云落,满目盛景。
可他眼底的风景,早已随那人离去,空余下满亭清风,满目空寂。
另一边,沈清砚带着晚棠缓步走下石阶,远离了望月亭的范围,周遭人声渐多。
晚棠终于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姐,您方才居然和谢公子单独待了许久!奴婢方才远远看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是谁都知道,谢无辞性子清冷孤僻,从不与女子私相往来,权贵贵女百般求见都不得,今日却安安静静陪自家小姐立了半刻,实在太过反常。
沈清砚步履从容,语气平淡无波:“山间偶遇,不过是寻常同赏风光,并无不妥。”
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偶遇相逢。
无暧昧,无羁绊,无刻意,只是恰好同处一亭,恰好共沐春风,恰好安静相伴片刻而已。
晚棠还是忍不住感慨:“可谢公子从来不对旁人这般温和有礼啊!京中多少人想求他一句闲谈都求不到,他待小姐,总是格外不一样。”
这话落在耳中,沈清砚心底依旧毫无波澜。
她轻轻摇头,嗓音清淡:“不过是分寸礼数罢了。他为人自持温润,待人向来体面,并非独独待我不同。”
她习惯性将他所有的特例相待、温柔克制,尽数归为他人品行端正、礼数周全。
从不愿,也不会往风月私情上去揣测半分。
世人皆看得到他对她的特殊,唯独当局者清,她心如明镜,不染尘情。
晚棠看着自家小姐全然不开窍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气,不再多言。
主仆二人顺着青石山道缓缓下山,春日暖阳落在身上,温柔和煦。
而山顶望月亭中,谢无辞依旧静立未动。
他抬手,轻轻拾起栏杆上一片飘落的粉白牡丹瓣,指腹摩挲着柔软的花瓣,眸色沉沉,心绪温柔。
清风隔两面,他与她,终究是两样心境,各自藏着截然不同的山河。
她的山河,是清净自在,是万事无心,是风月不沾身。
而他的山河,自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便悄悄多了一轮明月,多了一份心甘情愿的执念。
他不求风月缠绵,不求朝夕相伴。
只求往后岁岁年年,能常得这般清净相逢,能远远看着她岁岁安然,无扰无忧。
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