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看得眼底发亮,悄悄红了耳根;世家公子暗自赞叹,心生惊艳;就连宫中贵妇、宗室长辈,也频频点头,满心赞许。
整座长乐宫,所有人的心神,尽数被戏台之上的身影牵动。
万众瞩目,风月独绝。
可喧嚣沉醉的满堂盛景之中,唯独一隅,格格不入。
沈清砚端坐席位之上,身姿端正恬淡。
她既没有抬头观望戏台,也没有侧耳细听唱腔,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好奇神色,都未曾流露。
她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前摆放的一盏清茶之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神色平淡恬淡,安然自若。
耳边婉转动人的戏腔、满堂细碎的赞叹声、丝竹悦耳的乐曲声,尽数入耳,却尽数不入心。
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乐声,寻常表演,无甚稀奇,无甚惊艳。
旁人趋之若鹜的绝代风华,万人沉迷的风月身段,依旧无法让她抬眼一瞥。
身侧的沈瑾瑜看了一眼自家妹妹淡然无波的模样,无奈失笑,低声轻语:“砚儿,满殿之人皆沉醉,唯独你置身事外,半点兴趣也无。这谢无辞的风姿唱腔,确实冠绝京华,你当真一眼也不愿看?”
沈清砚闻言,缓缓抬眸,眸光清淡无波,看向身侧兄长,嗓音轻柔淡然:“戏曲悦耳便可,观不观容貌,并无所谓。”
容貌皮囊,终究是外物。好听的曲调便静心聆听,没必要特意去窥探追捧,徒增纷扰。
简简单单一句话,通透淡然,道尽了她始终不变的心境。
沈瑾瑜闻言无奈摇头,却也早已习惯自家妹妹这份超凡脱俗的清淡性子。
戏台之上,一曲堪堪过半。
谢无辞水袖翻飞,身姿旋落,眸光流转之间,习惯性地扫过台下满堂沉醉的人群。
他本是漠然演唱,心神沉静,未曾刻意探寻什么。
可目光掠过席间,扫过无数双痴迷仰望的眼眸之后,那一道垂眸淡然、与世无争的清浅身影,再一次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
满堂灼灼目光,皆为他而来。
唯独那一处席位,少女垂眸观茶,神色安宁,满目清净,自始至终,未曾给他半分侧目、半分留意。
第三次了。
凝月楼初见,烟雨长街擦肩,今日宫宴戏台遥遥相对。
三次相遇,满城皆为他倾倒沉醉,唯独她,次次无视,次次淡然,次次无动于衷。
戏台之上的婉转唱腔,悄然顿了半拍,快得无人察觉。
谢无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瞬。
清冷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波澜,有诧异,有探究,有好奇,更有一丝悄然滋生的执拗。
他见过千万人,无人能如沈清砚这般。
无视他的容貌,无视他的风华,无视他的声名,无视万众追捧的一切风光。
她活得太淡、太静、太通透,淡到风月不沾身,静到万事不萦怀,通透到,连他与生俱来的绝色风骨,都入不了她的眼。
这般独一无二的淡漠,这般与众不同的清冷,悄然在他心底,刻下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痕迹。
戏台之上,风月依旧,唱腔婉转,风华万丈。
戏台之下,满堂皆醉,唯她独醒。
世人皆逐风月客,她自安然观清宁。
而那身处万丈风月中央的谢无辞,已然在无数次被无视之中,悄然对这束不染风月的清净月光,动了心,生了念。
漫漫京华,万千人海,他唯独想让那个从不看他一眼的姑娘,有朝一日,能抬眸,好好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