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没有焦躁,只有一次次轮回沉淀下来的清醒。
今天,她不能再盲目打探,会引起怀疑。
今日第一优先级:走访胖婶。
昨日人群闲谈时,陈葭就悄悄留意过这位老大姐。
在这个刚解决温饱多数住户衣着粗糙,生活潦草的2003年老旧小区里,胖婶是极为显眼的异类。
第一,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半点泥垢毛刺,一看就是是极度讲究生活细节的人;
第二,一身衣料平整得体,版型利落,绝不是地摊廉价货;
第三,头顶烫着时下最时兴的小波浪卷发,打理得蓬松精致。
2003年海川市正在积极推进建设中,绝大多数人只求吃饱穿暖,根本无暇顾及仪容体面。
愿意花时间花钱打理形象的人,眼界、圈层、信息源,必然远远高于普通邻里。
也正因如此,旁人嘴里不务正业,舞厅跳舞的赵美丽,在胖婶眼里,一定有不同的版本。
第二件事,也是今天最重要的——试探轮回触发机制的真相。
她昨夜反复回想前几次的强制重启,终于抓到了唯一的共性。
每一次强制回溯,全都发生在她对2026年的自己打出那句【我也是陈葭】之后。
她必须确认!轮回的钥匙,是不是她自己。
思绪彻底理顺,陈葭拍落衣上草屑,步履沉稳地走出小区。
天色尚早,晨市正热闹。
以胖婶讲究的生活习惯,这个点绝不会在家闲坐,必然在菜市场买菜。
如果直接登门拜访那目的性就太强了,胖婶不一定会说真话,换成菜市场偶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葭快步走到跳蹬菜市场石桥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波浪卷身影。
胖婶正站在卖菜摊前,眉头微蹙,正和卖菜的老农争执不休。
“你这一把菜细得可怜,还敢卖一块钱一把?太坑人了!”
胖婶语气干脆,半点不让:“这样,两块钱三把,我立马付钱拿走。”
老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双手连连摆动,苦着脸连连推脱:“不得行不得行!大姐,我真一分钱不赚!最多给你算一块五两把,两块钱三把我真亏本!”
两人拉扯僵持,气氛刚刚好。
陈葭眼底微亮,心中立刻笃定——机会来了。
她顺势上前,装作路过买菜的模样,弯腰伸手拨了拨竹篮里细碎的青菜,顺着胖婶的话帮腔:
“是啊大爷,这一把确实太小了,一块钱一把太不划算。”
她抬眼淡淡开口,语气随和无害:“两块钱三把吧,我们两个人一起买,你一次性清货,也省心。”
有人附和,胖婶顿时底气更足,连连点头。
老农被两人来回磨得没办法,最后无奈摆手,一脸吃大亏的憋屈模样,嘴角含笑着说:
“行行行!卖给你们卖给你们!真是白跑一趟,半点利润都没得!”
两人各自挑好菜付了钱,随手把青菜拎在手里。
胖婶收拾妥当,转身就要走。
陈葭立刻快步追上两步,自然地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熟稔又亲昵。
“胖婶,您还记得我吗?”
胖婶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满是陌生:“你是?”
“哎呀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陈葭故作委屈,笑意恰到好处,随口一编:
“我是赵美丽的妹妹啊。前阵子我姐还带着我在小区门口跟您打过招呼,您当时正站在树下看大爷们下棋,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反正胖婶也不记得她,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昨日她确实见过胖婶在棋摊旁闲谈,以此推测,这个树下的棋摊肯定是他们老头老太的聚集点!
胖婶蹙眉回想半天,终究没什么印象,只当是自己看人太多记混了,索性不再纠结,随口问道:“哦哦,可能当时没太留意。怎么了孩子,找我有事?”
有戏!
陈葭心中微定,顺势摆出一脸纠结为难的模样,软声开口:
“胖婶,我心里一直犯愁,我姐之前跟我说您见多识广,文化又高!我就想来问问您的意见,我姐最近说要给我介绍一份工作,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该不该去。”
谁都爱听好话,特别是胖婶这种刚退休,无所事事需要找认同感的时候!听完当即抬手一拍大腿,语气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孩子怎么傻愣愣的!你姐给你介绍工作你还犹豫什么?”
她眼神坦荡,毫无遮遮掩掩,吐出一句颠覆性的消息:
“你姐是海川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她给你铺路,那能是差活?”
嗡的一声……
仿佛一束刺破层层乌云的强光,直直砸进陈葭心底。
老天!你真的眷顾我了!不枉我被砍那么多次!我终于碰到不造谣说真话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