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碰!门窗从内锁死,不许靠近!”
章府书房外,差役环立,火把的光在青砖地上摇摇晃晃,把人影扯得忽长忽短。展昭一身利落红衣劲装,单膝蹲在门边,指尖轻轻蹭过木门内侧的铜锁,眉头微蹙,目光沉敛,神情静得像一块寒玉。
包拯立在廊下,脸色沉得厉害:“死者章林远,昨夜在书房闭关行‘回春术’,今早下人发现人没了,死在密室里。沈姑娘呢?”
“回包大人,人在里头,靠着书架坐着,身上没伤,就是好像吓到了。”王朝上前半步回话。
展昭闻言起身,抬手轻轻推了推虚掩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了进去。
书房光线偏暗,窗棂漏进来的晨光薄薄一层,裹着一股甜腻的药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闷得人鼻尖发紧。
章员外倒在书案前,身子微微蜷着,皮肤干瘪发皱,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安安静静伏在案上,模样骇人。
高大的紫檀木书架旁,沈婉扶着木架慢慢站起身,素色襦裙下摆沾了点灰,鬓边几缕碎发松松垂着。
展昭目光落过来,顿了一瞬,眼尾微抬:“沈姑娘。”
沈婉抬眼,目光温软,轻轻对上他的视线,浅浅颔首,声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展大人。”
“你是章府请来校书的女史?”展昭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自然移开。
“是。”沈婉应声,“昨夜在校勘宋版诗集,夜深未眠,就近歇了片刻,不想……撞见了意外。”
“凶手是什么人?往哪里去了?”展昭追问,语气利落,带着查案的严谨。
“看不清面容。”沈婉轻轻摇头,目光转向紧闭的门窗,“玄色黑袍,兜帽压得很低。他走时,未从门窗出入。”
展昭眉峰微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密室反锁,不走门窗,如何脱身?”
“他刻意留我在此。”沈婉语气笃定,“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我在书架后,未伤我分毫。”
展昭神色微动,眼神里添了几分探究:“杀人灭口本是常理,为何留你活口?”
“大约是……太过自负。”沈婉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裙边绣纹,“他瞧我是弱质女流,定是吓得失了神。即便活下来,所言也无人信。留我,反添几分诡气,似鬼神作祟,旁人便不敢深查。”
她抬眼,目光清亮,语气不疾不徐:“他借药鼎蒸汽,在我眼前隐去身形,意在震慑,断人查案之心。”
展昭静静听着,眉头微蹙,神色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脸上,安安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插话。
“展大人请看地上。”沈婉抬手指向窗边,语气认真,“地砖上有淡黑水痕,混着泥渍,自药鼎边延至窗下。该是他鞋底沾泥所留,痕迹极浅。”
展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慢慢蹲下身,目光凑近地面,指尖轻轻拂过地砖纹路,果然触到一丝湿意,还有细微的泥垢。他抬头,目光扫过窗边,最后落在一旁的罗汉床上:“还有别的?”
“嗯。”沈婉缓步走到罗汉床边“此处地气更沉,床底有护城河淤泥腥气,非地砖下该有。他是从地下走的。”
展昭眼神一凝,站起身,朝外扬声吩咐,语气沉稳:“王朝、马汉,进来。撬开罗汉床下的地砖,动作轻些,别碰坏了周边痕迹。”
两名差役立刻应声而入,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动地砖。地砖刚掀开一角,一股浓重的潮湿腥气便扑面而来,再往下撬,一条幽深的暗渠赫然显现,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密室之谜,就此迎刃而解。
展昭转过身,目光落回沈婉身上:“多谢姑娘提点。你受惊不小,先回房歇息吧。”
“校书已毕,我稍后便回城,不碍大人公务。”沈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神色依旧沉静。
展昭轻轻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暗渠,俯身查看渠口,神情重新变得专注,没有回头。
沈婉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悄然松开,肩背微松。昨夜那骇人的一幕仍在眼前,心口微紧,却半点不露。
窗外晨雾渐散,天光慢慢亮透,驱散了书房里的昏暗,诡异药气也渐渐淡去。可这桩牵扯“回春秘术”的密室命案,才刚刚掀开冰冷而诡谲的一角。
章府密室干尸案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城南的回春堂,本就名声大噪,近来更是闹得满城皆知。坊间传言,回春堂的华神医,身怀“枯木逢春”的秘术,无论须发皆白的老翁,还是油尽灯枯的老妇,只需一夜功夫,便能白发转青、皱纹平复,重回中年模样。
京中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挤破了头往回春堂跑,不惜千金万金,只求一次治疗,盼着能留住性命、延缓衰老。
只是,没人敢细想一件事——凡是接受过回春术治疗的人,在变年轻后的第七天夜里,都会离奇暴毙,死状与赵员外如出一辙,全身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裂脱落,仿佛体内的生命力在一瞬间被抽干。
先前众人只当是秘术反噬,不敢深究,直到赵员外死在密室、传闻中的华神医凭空消失,众人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术,而是索命的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