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没有立刻答话。

她盯着那片正在远去的兽潮看了许久。

忽然，她抬手，一拳砸在另一只掌心。

“去看看！”

陆雪琪和法相皆是一怔。

叶景眼底亮得惊人。

“这是好事！”

她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大批妖兽都往那边去，里面必定混着妖王。若能趁乱斩掉几只，日后正道弟子便能少死一些，中土百姓也能少遭些灾。”

她转头看向陆雪琪与法相：“若魔教中人正在对付妖王，我们也不是不能暂时和他们合作。”

法相微微一顿。

叶景唇边冷笑更深，脚下赤色剑光隐隐明灭。

“先杀大的。”

“至于那些魔教妖人——”

她看向西南，眼神冷厉：“等妖王死了，再慢慢清算不迟。或者趁势多杀一些魔教畜生也无妨，都不吃亏。”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至于那边的无辜百姓，我并不抱什么期望，但若是能救下从妖兽口中侥幸逃脱的一两个，也是好的。”

※※※

叶景在飞行的过程中，有一瞬间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可她如今觉醒的记忆实在太多。一世又一世的生死轮回，南疆黑山，镇魔古洞，玲珑石像，兽妖本源，玄火鉴，叶家血脉，无量玉璧下的回魂法阵……无数片段堆在识海深处，像千万卷旧书被人一夜之间全塞进脑子里。她能勉强抓住的，都是眼下最要紧、也最危险的东西。

至于那些曾经只是凡人时的过往，便被她下意识压到了最深处。

叶景根本不知道，她有一世是读过一本名为《诛仙》的小说的。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知道青云门，知道张小凡，知道碧瑶，知道陆雪琪，也知道魔教三派之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的。

可那一世太普通了。

普通到没有灵力，没有剑，没有妖兽，没有玲珑，也没有兽妖。

在眼下这场天地大劫面前，那些记忆被她的神魂判作无关紧要，混在无数世平凡人的日升月落、生老病死之中，沉进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若无人提醒，她根本想不起自己曾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过怎样的一场人间旧事。

就像叶景现在只记得陆雪琪喜欢过张小凡，但自己为什么会认为陆雪琪喜欢张小凡呢？哦对……十年前陆师姐在滴血洞和张小凡跳过崖，还在玉清殿上以性命担保来着。

反倒是玲珑与兽妖。

随着他们留在她魂魄里的神识本源一点点苏醒，那些关于南疆、关于镇魔洞、关于十三妖王的记忆，便越来越清楚，清楚得像有人在她耳边一遍遍说起。

所以此刻，她能想起兽妖座下妖王的能力，能想起玲珑当年留下的后手，也能凭着魔教行事的阴毒习气，猜到有人正在借妖兽之乱谋算同道。

可她偏偏想不起，自己其实早该知道这一切。

叶景皱了皱眉。

那点熟悉感只在心头闪了一下，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眼下没有余裕细想。

兽潮正在往西南去。

魔教三派若真有人借刀杀人，那边必定已经乱了。

而乱局之中，最容易看见真相。

想到这儿，叶景猛地加快了速度，落下陆雪琪和法相一大截。

两人对视一眼，也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