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执掌一派，坐在高位之上；有人死在魔教屠刀之下，年幼的手指还攥着母亲衣角；有人终生只是凡人，在柴米油盐里老去；也有人提剑走过山河，最后死在无人知晓的荒野。

错乱的年代，错乱的姓名，错乱的人生，全都缠在一起。

她是谁？她在何处？她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她此刻该做什么？

叶景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那张清冷的脸落在她视线里，熟悉，却又在一瞬间陌生得叫人心口发空。

她是谁来着？

叶景眼睫微微一动，混乱的识海中终于浮起一个名字。

陆雪琪。

青云门小竹峰弟子，是她如今这个身份的师姐，也是叶景放在心上的人。

——我是叶景。

这个名字在混乱识海中落下，像一枚钉子，又一次硬生生钉住了她即将散开的神智。

我是叶景，青云小竹峰弟子，水月门下，陆雪琪的小师妹。

叶景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模糊重叠的影子终于一点点聚回原处。那些嘈杂混乱的前尘旧梦仍在识海深处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样反复错乱下去，自己会不会有一日彻底疯掉。

所幸，也不用撑多久了。

反正她原本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

既然如此，便先记住眼前该做的事。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该往哪里走，记住最后要杀谁。等死了，大概就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

只要现在还能认出眼前这个人，她便还能记得自己是叶景，还能记得小竹峰，记得水月，记得青云门，记得兽妖，记得自己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再忍一忍。

很快就会结束。

叶景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事——诛仙剑断裂什么的，陆雪琪与张小凡什么的，不论怎样都好，她已经没有多余心力去在乎了。

将死之人，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等等。

诛仙剑断裂？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识海深处翻上来，像一道冷电，骤然劈开那些混乱不堪的前尘旧梦。叶景呼吸一滞，背脊瞬间泛起寒意。

诛仙剑怎么会断？谁干的？

她猛地抬头，声音几乎脱口而出：“萧师兄！”

众人皆是一惊。

萧逸才回头看她：“叶师妹？”

叶景死死盯着他，眼底血色尚未散尽，声音却已绷得发紧：“诛仙剑呢？”

林中霎时安静下来。

萧逸才神色微变，其他人也齐齐看了过来，显然全然不明白她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起青云镇山古剑。陆雪琪眉心微蹙，望着她的眼神愈发不安。

萧逸才迟疑片刻，才缓缓道：“叶师妹为何突然问起诛仙古剑？”他语气仍算温和，可眼底已经多了几分戒备，“诛仙古剑好好供奉在青云，叶师妹这话……从何说起？”

叶景张了张嘴。

“我……”

她想说诛仙剑断了，可话到了唇边，却忽然卡住。

她说不清。

那个念头来的没头没尾，她根本说不清楚，也理不明白。

叶景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渐渐变了。

她终于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

萧逸才没有立刻接话。陆雪琪看着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叶景却忽然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片刻后，她眉头慢慢皱起，声音里多了几分迟疑：“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