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看着那只抽屉，唇边笑意慢慢散了。

等她以后死了，哪位师姐来替她收拾屋子，大概便能翻到这些东西吧。

总不能白白在小竹峰活这一场。

总要留下些什么。

留给师父。

留给师姐们。

也留给那个刚刚得了乾坤青光戒、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妹。

叶景坐在案前，安静了片刻。

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去昌合城一趟。

去看看姑姑。

看看三尾和六尾。

也亲口把兽妖之事告诉他们。

可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姑姑修为通天，又素来心思深远，许多事根本不需要她操心。更何况小白离开南疆之后，多半已经去了昌合城。她既去见六尾，便不会不提兽妖。

姑姑那边，自然会有准备。

叶景垂眼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掌心。

她能做的事还有许多。

能陪的人，却未必还有多少。

※※※

数日之后。

青云山，通天峰，玉清殿。

青云门自掌门道玄真人以下，各脉首座皆已齐聚殿中。诸位长老分列其后，连平日并不常在殿前露面的几位前辈，也难得现身于此。

焚香谷毕竟是与青云齐名的正道大派，此番前来，青云上下自然不会怠慢。

除青云门众人之外，李洵也立在下首。

他神色恭谨，姿态端正，只是眼底仍压不住几分激动，目光时不时便往另一侧望去。

那边，陆雪琪一身白衣，正与文敏一道站在水月身后。

水月神色漠然，眉目间看不出喜怒。陆雪琪亦是清清冷冷，天琊负在身后，白衣如雪，立在玉清殿中，便似一道落入人间的清寒剑光。

李洵看着她，眼中那点情绪越发难掩。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伸手，扣住陆雪琪腕侧，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

陆雪琪脚步一顿。

下一瞬，叶景已站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

青衣赤剑，眉眼含笑。

她抬眼看向李洵，目光直直撞过去，毫不避让。

那一瞬间，殿中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一沉，连四周烛火都似被无形剑压逼得偏了偏。赤色剑意自她周身无声漫开，细碎如焰，却锋锐得惊人，仿佛有千万缕灼烈剑气悬停于虚空，只待她一个念头，便能撕开整座玉清殿。

她眼里有戏谑，有嘲弄，还有一点明晃晃的挑衅。

那股毫不收敛的锋锐几乎化作实质，压得人呼吸微滞。尤其她挡在陆雪琪身前时，身形并不如何高大，却偏偏像一柄骤然出鞘的绝世凶剑，横亘在那里。

谁敢再往前一步，便要先被她剑锋斩断目光。

李洵与她视线相撞，只觉胸口骤然一寒。

那赤色剑意映入眼底时，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叶景腰间赤剑便会轰然出鞘，剑光裂空，当着满殿众人的面直接斩到他面前。

李洵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可叶景半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她就那样站在陆雪琪身前，目光压过去，堂而皇之，锋芒毕露，几乎是在玉清殿上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看什么？

再看也不是你的。

李洵与她对上不过片刻，竟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大殿之上，叶景那声嗤笑并不响亮，却刹那间落进了每个人耳中。

青云弟子们神色各异。

有人垂下眼，拼命忍住嘴角；有人飞快同身旁师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八卦之意几乎藏都藏不住；还有人看向陆雪琪，又看向叶景，眼底亮得惊人。

诸位长老与各脉首座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玉清殿中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那一瞬间的电光火石，到底有没有人看见——

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