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叶景说到苍松伏诛时,她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叶景顿了顿,继续道:“师父,这次见了那叛徒,所幸不辱师门,已将那叛徒杀了。”
屋中安静下来。
窗外竹影晃动,细碎风声落在门前。
水月坐在案后,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名字已经压在青云门心头十年。
苍松叛出青云,勾结魔教,害得青云门险些覆灭。十年前通天峰上多少弟子死于那场大乱,青云上下无人能忘。可十年过去,他始终不知所踪,像一根刺,扎在旧日伤口深处。
如今这根刺,终于被拔出来了。
可苍松毕竟也曾是青云首座。
昔日同门,终至此局。
水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像寒潭被风吹动,只有一瞬涟漪,很快又重新归于冷寂。
半晌,她才缓缓道:“怎么死的?”
陆雪琪神色清冷,垂眸道:“苍松欲逃,小师妹以剑域将他逼回。弟子出剑时,他正落入剑前。”
叶景坐得端正,语气也端正,偏偏眼底那点小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也不忘补了一句:“师姐这一剑可漂亮了。”
陆雪琪眼睫微动。
水月看了叶景一眼。
叶景立刻坐直,神情端正,像方才那句话绝不是自己趁机夸出来的。
屋中又静了片刻。
水月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好。”
只一个字。
却像终于替十年前那些死在通天峰上的青云弟子,落下了一句迟来的告慰。
叶景没有再嬉笑。
她垂下眼,低声道:“师父,苍松虽死,可鬼王宗手中伏龙鼎与那血阵极不寻常。弟子怀疑,鬼王宗此番借兽潮吞并其余魔教势力,绝不只是为了内斗。”
水月看向她。
叶景抬眼,声音沉了下去:“弟子总觉得那血阵如今尚未真正圆满,先前不止一次见鬼王宗追捕上古灵兽。夔牛如此,黄鸟亦如此。伏龙鼎每次现世,都与这些灵兽脱不开干系。”
水月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叶景继续道:“可即便如此,今日那血阵已足够可怕。弟子以八凶玄火阵相抗,竟也无法将其压下。若是之后鬼王继续抓捕其他灵兽,等那阵法真正完成,只怕威力还会远在今日之上。若放任鬼王宗继续下去,等那血阵大成,恐怕又是一场足以撼动天下的灾祸。”
水月没有立刻开口。
她垂眸思索片刻,才重新看向叶景。
“你身上的玄火鉴,还有八凶玄火阵,可还要继续瞒着?”
叶景点头。
“正是。”
她神色少见地郑重起来。
“焚香谷那边,很快就要来青云。如今妖祸在即,弟子不想在这个时候另生枝节。”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
“而且不瞒师父,弟子与玄火鉴、与八凶玄火阵之间,确有些渊源。个中缘由,一时难以说尽,待到日后,弟子自会给师门一个说法交代。”
水月看着她,没有打断。
叶景抬眼,语气却冷硬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但有一件事,弟子心意已决。玄火鉴,弟子绝不会交给焚香谷。”
她唇边浮出一点讥诮。
“焚香谷若真问起来,弟子也只当不知。解决兽妖之前,弟子没时间同他们纠缠这些旧账。”
水月静静看了她片刻。
叶景坐在那里,眉眼仍有伤后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无论外头压下来的是焚香谷,还是兽妖,还是鬼王宗,她都已经打定主意,不肯后退半分。
许久之后,水月缓缓点头。
“既然你心中有数,为师替你瞒下来便是。”
叶景怔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水月,原本绷紧的神色终于松了些。
“多谢师父。”
水月淡淡道:“谢什么?”
叶景立刻坐直。
水月看着她,声音仍冷。
“你是我小竹峰弟子。焚香谷若想从你身上拿东西,也要先问过我。”
叶景垂下眼,唇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是。”她低声道:“弟子知道了。”